“要向我宣战?”
又是这般无端揣测,莫须有定罪。
上官钰抬眼,声线仍淡:“我并非这个意思。”
颜映柳却似听而不闻:“你就是这个意思!”
“半句都不问我,今日在宫里受了什么气,不关心我,也不护我。”
“往日再冷淡,好歹还肯赏我两句讽语,如今新人当前,旧人便不要了?”
上官钰无奈道:“你冷静些。”
尾音未落,颜映柳蓦地抬手,“啪”一声重重拍在扶手,眸色冷戾决绝:“你赶我?既如此,我走便是!”
“这将军府,便送你与这位小娘子,省得我杵在这儿碍眼,给你们腾地方!”
玳瑁:“……”
气不是这么发的吧?
直到此刻,上官钰才倏然省悟,颜映柳哪是半分不知情,他分明早知自己带了人回府,却还要装模作样发这通火,说些颠倒黑白的浑话。
何苦来哉?
这模样与孩童护食有什么两样。
上官钰望定他,声音低却极认真:“颜映柳,你吃味了?”
“……”
还不够明显吗?
秋香立在一旁,忙屏住呼吸,眼风在两人之间来回偷瞥,试图理解局面。
未等对方寻到台阶,上官钰已再次开口:“还有,我不是说过,别再派人跟着我。”
颜映柳别开目光,直白道:“我只是担心夫人安危,怕你在外孤身涉险,平白吃了亏,我……受不住。”
“若因此惹你恼,日后要罚要骂,我悉听尊便。”
“可眼下,分明是你把外人领进府,半句解释不肯给,怎么反倒先怪罪我派人跟着?”
他声调软了,肩亦微塌,只剩一点伶仃的委屈:“你单对我这样狠,天下哪有这般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
“……你言重了,我绝非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算了,起码已平了几分躁意。
也是,他何曾对上官钰真正狠得下心?
往日每次争执,总是他才露半分怒色,上官钰便更冷三分,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
末了仍是他独自妥协,落得个费心费力反不讨好的下场。
上官钰听着,心底莫名堵得慌,自说自话道:“她名瑾紫,阑夜该同你提过了。”
“我带她回府,自有我的因由,只是……”
话到一半倏然刹住,似觉后头的要求太过唐突,眼底掠过一丝赧色,硬着头皮续道:“你为她寻份薪优禄厚,诸事周全的差事,最好……离我远些。”
“自然是要远些。”
颜映柳气极反笑,这身衣裳原是为她穿的?
“夫人的意思,人是你亲手领回来的,却要我妥帖安置,还得保她锦衣玉食,一世无忧?”
他素来通透,一语便点破关键,上官钰听着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郑重其事地点头。
他如今势微,身上还顶着个随时可能败露的身份,稍有差池便是小命不保,哪还有余力再顾一个瑾紫。
反观颜映柳,身具皇子之尊,又凭战功封侯,这般小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抬抬指尖的功夫。
成与不成,只在他愿与不愿罢了。
上官钰罕见地未还一词,神色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理所当然:“是这样,有何不妥?”
此话一出,何止颜映柳怔在当场,连玳瑁都惊得连偷觑他好几眼。
这何止是不妥,简直蛮横得没边!
好在颜映柳未如旁人预想般动怒,比先前更沉了心绪,指尖微抬,玳瑁即刻推着轮椅,无声滑至两人膝尖堪堪相抵。
至此,他们之间,再无半分隔阂。
“太近了。”上官钰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腕骨轻抬欲避。
颜映柳却顺势微倾,目光凝在他面上,一眨不眨,低低笑叹:“你开口的事,自然半分不妥也无。”
“可求相公相帮,却冷着这张小脸,算哪门子的求夫之道,嗯?”
他指尖悄然探去,如夜雨沾裳,轻轻勾住上官钰搁在膝头的小指。
趁那人微赧,尚未回神,便得寸进尺地揉着那截细骨,揉到发烫。
“对我这么疏离,便是我应了,怕也助得满心不畅,闷闷不乐呢。”
上官钰被那声亲昵又猝不及防的“相公”勾去大半心神,指上轻痒未察,胸口倒先豁然一亮。
才明白颜映柳这般作态,原是故意逗弄。
险些还真以为他气狠了。
想来也怪自己,一时情急便忘了,这种存心算计的小把戏,颜映柳是最肯花心思的。
“相公?”
他眉峰微蹙,索性开门见山:“你直说便是,想要我以何物交换?”
可算等来了这句。
颜映柳低低莞尔,指尖轻抬,在自己颊边点了一点,意态昭然,道:“亲亲相公。”
“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