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是寻常夫妻之间的私语。
他与颜映柳暧昧难明的关系,如何担得起这般亲昵?
上官钰心里浑不舒坦,说不清是恼是闷,只一味沉了脸色,周身寒气渐生。
正欲厉声斥责对方失了分寸,岂料一回身,视线恰好与他撞个正着。
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一副小媳妇儿占了便宜模样。
上官钰顿时语塞。
但不过转瞬之间,便已将对方眸底那方小小天地中的自己看得分明。
衣履规整,束得一丝不苟,全无半点逾矩之处。
可为何落在对方眼中,就仿佛褪去了所有遮掩般,平添了别样的旖念呢?
就好似那千般缱绻,万般情思,早已在他心底暗暗辗转反侧了百回。
所以这厮到底在意.淫些什么?!
“……”
上官钰想了许多,后发现无一句能宣之于口,未尽郁气堵在喉头,终化作一声低叹:“是你失言了,你我尚未婚配,该守些分寸才是。”
何止未成婚。
他们之间,还隔着身份殊途,这一世,怕是终究难成连理。
真真缠得人断肠。
他兀自怅然伫立,独留颜映柳在原地暗自揣测,恍惚间还错解了意。
谁让对方总爱给他脸色瞧,瞧便罢了,恼因也不说个分明,他怎知病根在哪处?
只当上官钰是急着定下名分,暗里催他快些议婚。
当真是开窍,都学会了主动。
思及此,颜映柳隐隐有些雀跃,笑带几分春杏初绽般的憨羞,应道:“好啊。”
“原来你也是心急的,我还当只我一人辗转反侧,夜夜数着更漏盼着拜堂成亲呢。”
“既如此,那我今夜便再入宫一趟,求母妃择个良辰吉日,早日把这堂拜了。”
他语声愈低愈恳切:“往后,你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卿卿我我,再无顾忌,可好?”
好个蛋。
上官钰低啧一声。
成亲?他凭何成亲?
莫非真要顶着妹妹的名分,与颜映柳共拜天地?
那他算是谁的夫君?
日后九泉之下遇见婉儿,难不成说你未竟的婚事,兄长替你圆了。
可不可笑。
明明颜映柳早知他底细,偏还说此等浑话撩拨,果然是油嘴滑舌成性,惯爱拿风月事打趣。
上官钰懒怠陪他玩笑,扭头冷冷道:“我绝不会与你成亲。”
甚至不给对方辩驳余地,复又添道:“至于瑾紫的事,你若有了决断,知会我一声便是。”
态度转变得猝不及防,听得颜映柳霎时也起了火气。
瞧瞧,回回如此。
对自己冷脸,对旁人就唯恐呵护不周,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
凭什么不和他成亲?
凭什么不能与他成亲!
不肯与自己成,莫非是要另择佳偶?
还说得这样坚定,是怕那小丫头误会?
颜映柳眸中笑意尽敛,冷哼一声:“此等微末小事,何须深思熟虑,既你这般挂心,我眼下便送她去新兴县是了。”
言罢微一颔首,吩咐得干脆利落:“玳瑁,即刻备车,送瑾姑娘起程。”
这祸水,早些打发了干净。
“慢着。”
上官钰倏然出声喝止,声音已染了几分怒意:“新兴县荒僻贫瘠,比之邵蔺犹有过之,论起凋敝,如同难兄难弟一般。”
他素日里极少直呼其名:“颜映柳,你成心与我作对?”
颜映柳眸光微颤,难得怔了怔,旋即“哎呀”一声,漾开促狭笑意,神色坦然:“还叫你瞧出来了?倒是我失算了。”
“……”上官钰面色愈发沉冷。
二人目光相峙,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退让。
末了还是颜映柳先收了顽劣,语气软下来:“这就气狠了?我方才不过逗逗夫人......谁知你这般不经闹。”
“再者说了,分明就是你偏心,哪次不是为着旁人凶我,你若肯好言好语同我说上两句,我又怎会这样?”
他嗔怨交织,话音又急又快,将满心委屈一股脑倾出,转瞬又自个儿敛了情绪,低低叹了半声:“你向来如此,我于你,原就是可有可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罢了。”
“还说什么记得记得,全是哄我的,早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上官钰:“……”
“你瞧瞧你自己,还瞪我。”
颜映柳故作姿态,垂睫半掩,实则寒鸷一闪而过,终究是松了口:“那就南泗。”
“我旧年麾下在南泗盘了间酒楼,生意尚可,其妻亦开绣房,针法极精。”
“瑾姑娘若去,可先在酒楼帮账,若愿意,再随夫人学绣,至于酬劳……”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自不会短她半分。”
他早把上官钰的顾虑揣摸透彻,索性将后路一并铺就:“待她手艺精熟,我便出银为她赁下铺面,置齐织机,让她自立门户开家绣坊,盈亏皆归她自己,与旁人无干。”
“如此,夫人可安心了?”
何止是安心,简直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泽。
上官钰再无话,抬眸淡淡掠他一眼,算是收下这份“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