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虽钝,却也听得出对方话里的酸苦醋意。
要知道往常这等周全的安排,皆是颜映柳讨要甜头的筹码,如今醋得连条件都不讲了,只红着眼,直勾勾望来,叫人心里发软。
盯得上官钰心虚不已,同时心底空落落的。
自己似乎真做得太过了些。
……如何补偿他呢?
久候无应,颜映柳眉峰轻蹙,暗忖莫非是仍嫌不足,还要再添几两黄金才肯罢休?
简直恨不得把这将军之位也送了那丫头,好叫她威风去!
“若夫人尚觉不妥,尽可再与我……”
他倏然失声,睫羽一颤,视线直直撞进那双熟悉的眸子。
只是这一次,那双惯常闪躲的眼未移半分,定定望着他,越来越近。
直至一点温热怯怯贴上他唇角。
带着细微颤意,清浅又小心。
这是……何意?
颜映柳眨了眨眼,误以为是方才的火气吓着他,懊悔之余,忙抬手覆在他腰侧,掌心轻缓收拢,极尽安抚。
同时微微偏首,将那枚落在唇角的浅吻衔入口中,懒懒掀眸,舌尖轻勾,将这点温存渐渐加深。
却不再似往日黏腻缠磨,不过数息便悄然退离,留一点湿意与滚烫。
回过神来,上官钰怔立当场,脑中空白,后知后觉开始诘问自己,怎么做出这等越矩之事?
只记得,那一刻满心怜惜,鬼使神差的,就倾身吻了上去。
……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呢?”
颜映柳低声开口,因此举而心情大好,仰头又在他唇上轻啄三下,连哄带骗道:“是我不好,往后再不朝你动气,不过……”
尾音带一缕极轻的气声,旁人难辨,上官钰却听得真真切切。
“钰儿可是喜欢我了?”
恐怕,真是如此。
心骤然狂跳,上官钰急退数步,堪堪倚到秋香身侧才稳住身形。
那人仍笑吟吟望他,他却再不敢接,猛地阖眼,再睁时已敛尽波澜,佯作平静道:“那就南泗。”
“瑾紫,速去收拾行囊,尽早动身。”
唯恐那人追问,他只得故技重施,借公事掩心慌,又补一句:“玳瑁,即刻备车,再拟你主子手书一封,随瑾紫同往。”
玳瑁不敢擅动,先偷觑上官钰,再抬眼望颜映柳。
后者含笑颔首:“听他的。”
“……是。”他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
瑾紫僵立当场,半晌回不过神。
原以为还能在上官钰身侧多留几日,把未偿的恩情再补些许,谁料竟这般仓促就要将她远遣。
尽管昨夜秋香已言明他处境凶险……可,可教她如何舍得?
再顾不得颜映柳的威慑,她眼泪瞬时决堤,一头扑进上官钰怀里,哭声稀里哗啦。
哽咽间字句含糊,上官钰一句也没听清,却还是下意识抬手,轻覆她发顶,说道:“留在我身边,实在凶险,我自顾尚且不暇,能护住的,唯有一个秋香。”
“你且先往南泗去,好生照料自己,我答应你,日后必去看你。”
话落,瑾紫没哄好,反而把秋香惹红了眼,侧身悄悄拭泪。
她本就打心底疼惜这姑娘,满心不舍,再闻得上官钰那句仅能护住自己,酸意顿时直呛喉头。
公子手段了得,一句话戳人心窝!
索性两步上前,张开双臂,把上官钰与瑾紫一同揽进怀里,放声大哭:“紫妹妹,我舍不得你!你定要照顾好自己!”
“秋香姐姐,阿紫也是!”
上官钰:“好了,别再哭了。”
“呜呜呜呜呜!”
上官钰:“……”
玳瑁办事向来麻利,半柱香不到便折返禀报:“夫人,车马已备妥,就在府门外候着。”
彼时厅内早没了瑾紫踪影。
颜映柳正缠着上官钰共用晚膳,闻言执箸的手一顿,冷冷睇一眼过去。
玳瑁忙垂首敛息,大气不敢出。
上官钰将筷尖轻搁瓷托,缓缓起身:“我用好了,顺道送她一程,将军也早些安歇。”
言外之意,送完人便不再折返了。
颜映柳破天荒没吐半句酸言,唇角浅勾,带着温温的笑:“好,夫人也早些歇息。”
这么乖顺?
上官钰心底警铃大作,临行前又深深看他一眼,确认无半分异状,才携秋香快步离去。
膳厅顷刻间落尽死寂,玳瑁跪得膝盖发麻,仍纹丝不动。
良久,才听得上方一句极轻的自语,漫不经心似的:“钰儿真好,都学会体恤旁人了。”
声线平平,无起无伏,喜怒难辨。
所以是好,还是不好?
玳瑁伏地,不敢抬头,含糊挤出一句:“夫人日渐沉稳,属下斗胆,以为是桩好事。”
又是沉沉死寂。
“好事?你也愈发学会惹我动气了。”
玳瑁心头一紧:“……属下没有。”
颜映柳:“你自是觉得没有,气的是我,又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