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些所作所为和暗生的情愫,皆是逾矩妄念。
也承认错全在他,罪亦在他,无话可辩,更无处可逃,唯有独自承受。
可他真的……难过到快要窒息了。
所以,“秋香,你便没什么要问我的?”
问他为何要与颜映柳纠缠不休。
上官钰忽然开口。
尽管秋香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颜映柳早已将他身份看得通透,还只当对方是错把公子认作了小姐,一腔痴念付错了人。
可上官钰心知肚明啊……甚至越往深里想,越觉得自己卑劣不堪。
明知那是妹妹的未婚夫。
他却仍清醒地沉沦着,一步步靠近,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痛,却还要张开双翼。
如此行径,何其下贱,他根本算不得称职的兄长。
只盼时光疾行,早日到那血债偿清之日,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便远走天涯,此生再不归返。
这场荒唐的过错,也该告一段落了。
秋香闻言,顿时怔住,只因她的心思,与上官钰截然不同。
她只是在想,该问些什么?
问他为何执意要救瑾紫吗?
可便是自己到了那般境遇也会心生恻隐,上官钰这么善良,又怎会袖手旁观?
还是要问些什么呢?
半晌,她轻轻摇头,低声道:“自是没有的,公子。”
她自幼随上官婉儿长大,一腔情意尽系丞相府。
如今府邸不复存在,上官钰便成了她在世上的唯一亲人。
亲人之间,本就该爱屋及乌,纵有千般不解,也有万般包容的理由,无论他作何抉择,她都信之,纳之,终身不悔。
上官钰一时哑然,只道她尚未听懂自己话中深意。
哪怕是羞于启齿,满心抗拒,他仍艰难开口:“我与颜映柳之间……”
话音未落,秋香恍然惊觉般,忽地低呼一声:“呀!”
上官钰被吓到,结果眉尖才蹙,秋香已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将他紧紧拥住。
“公子,您受苦了!”
“这些时日,您孤身周旋于虎狼之间,奴婢听着都心惊,何况您亲受!”
她越说越真,快要哭了:“何况将军还那般逼迫折辱,真真是苦了您!”
“奴婢心中唯有疼惜,半分疑虑也无啊!”
上官钰僵在原地,先是错愕,随后渐渐睁大了双眼。
只觉一腔暗晦被人猛地揭开,后又被柔软包裹,突然,又能呼吸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喉间逸出一声轻浅笑意,淡而释然:“好。”
焦躁的心绪终得缓解,才有余暇顾及旁的,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杵在将军府门前。
所幸长街寂寂,无人窥见,再者玳瑁与阑夜既已识破了他身份,想必自会暗中替他兜底,替他避嫌。
“且回去歇着吧。”
再周旋下去,恐怕都要天亮了。
他抬眼间无意掠过秋香,发现小丫头仍攥着他衣袖,耳尖泛红,憨态可掬。
见状,上官钰唇角不觉微勾,声线一贯清平,却悄悄掺了半分极浅的调笑:“你倒愈发胆大了。”
左右是稚气未褪的小姑娘,他懒得计较,偶尔轻逗一句,还怪有意思。
秋香被唬得手足无措,脑袋耷拉着,亦步亦趋紧随其后,支吾地辩解:“公子,我……实在是情不自禁,哪里忍得住嘛……下次定然不敢了!”
心里难免暗暗发怵,若是方才那一幕被将军撞个正着,恐怕又要迁怒于上官钰。
这岂止是祸,简直要命。
回到院子里,上官钰先自去房内换了药,随后草草洗漱,合衣躺下。
门外,秋香特地留了一线缝隙,以便时时了解他情况,待听得他呼吸渐匀,似已安睡后,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蹑手蹑脚回房。
孰料她前脚刚阖眼,后脚便有一道冷厉的斥骂自隔壁清晰传来,正是上官钰的声音。
“滚出去!”
秋香惊得猛地睁眼,鞋也来不及穿,胡乱披了外衣便奔出门去。
她踮脚屏息望去,果见上官钰门前立有一道黑影,身形高大,格外显眼。
“你,你是谁?!”
她心下明明怕得紧,却念着上官钰的安危,强撑胆子踏前两步,拔高嗓音:“在我小姐门前鬼祟,意欲何为!”
话音落,那人循声侧首。
面罩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一双寒眸沉沉扫来,逼得秋香呼吸一滞,语气霎时软了半截,呐呐变调:“怎,怎么是您呀?”
阑夜默然,似在苦思措辞以求周全,良久,才哑声开口:“将军他……”
才道出三个字,就又不吭声了。
一派欲说还休之态,再配上那刻意躲闪的眼神,其中隐情,已昭然若揭。
恐怕还不简单,多半是桩棘手的麻烦,棘手到连他都无从启齿。
所以颜映柳又干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