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眸,拍了一下轮椅扶手,嗓音微哑:“我想牵你的手。”
上官钰目不斜视:“不牵。”
“为何?”
“不牵。”
颜映柳气得要命,正要再辩,却先呛出几声重咳。
咳得肩背瑟瑟发颤了,还不忘一下下拍着扶手,含糊道:“不能这样……钰儿,你不讲理。”
“我这些时日分明最听你的话,你连这丁点小事都不肯应我。”
他肤色白皙,容易留下痕迹,这样赌气乱拍,手背不可避免地泛起大片通红,刺目得紧。
“你欺负我。”他重复道。
上官钰听后又气又笑:“我不讲理,你又有多讲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还好意思说欺负,是他一人欺负整个将军府还差不多。
颜映柳不依不挠,拍打得整只手都红了。
沉默良久,上官钰轻啧一声,认命地俯身将车窗帘子缓缓拉严。
确保无人再窥得车内光景,才屈指在他额间惩罚一弹,最后覆上其手背,面无表情道:“何时改了你这自虐的毛病。”
颜映柳迫不及待地翻腕相扣,十指紧紧缠在一起,带着压抑许久的依恋:“不改,是你先惹我难过,我才这样。”
他侧过头,语气闲散却意有所指:“若钰儿待我好些,我岂会如此?呵…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上官钰冷冷瞪视一眼:“还不闭嘴?”
马车徐行良久,终是稳稳停在永康宫殿前。
秋香率先掀起车帘一角,低声探问:“小姐,到了,奴婢扶您下来……”
“不用。”
上官钰语气清淡:“我推他,你跟在我身边。”
话音甫落,他指节微屈,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交握的手。
那一瞬,颜映柳只觉指缝间的余温骤然被抽离,徒留一片空凉,心也跟着一空。
他默然垂眸,下意识抬手,掌心虚虚抵在唇边,想要留住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
总是莫名不理人,到底怎样才学得乖?
他闻声扭头,正欲问上几句,岂料那人推轮椅的速度徒然加快,似存心不让他好过般带点倾斜。
吓得颜映柳只能死死攥住轮椅扶手,生怕被甩出去,一时还真无暇再讨价还价,小声央求道:“夫人,太快了……慢些,好不好?”
上官钰恍若未闻,直至御前阶下才堪堪收步。
随即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微喘,藏着几分得逞的意味:“往后再敢口无遮拦,可没这么轻易了事。”
颜映柳:“?”
那点得意很隐秘,却也不妨碍他听得真切。
等反应过来时,险些被逗得笑出声,强忍着不敢表露。
他慌忙侧首与上官钰错开些许,生怕对方误会自己轻慢了这份“怒意”,连连点头道:“夫人,我再也不敢了。”
上官钰这才作罢,余光示意玳瑁上前,二人一左一右,推着轮椅拾级而上。
入殿后,他与秋香依礼俯身参拜。
礼毕,就近择了一席落座,初桃即刻捧壶上前,为他斟上一盏热茶。
上官钰低声道了句“有劳”,指尖轻握杯盏,垂眸浅啜,润了润方才喘息发干的喉咙。
“可算是来了,本宫请你们比请皇上还难,怕不是存心与本宫作对。”
苏荷宴始终积着怨气,可再有气,只要见了儿子都会尽数化作柔肠。
她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颜映柳的手,泪眼婆娑,絮絮问个不停。
无非是近来身子可好?
在府中有无按时请脉诊治?
药可都乖乖喝下了?
句句舐犊情深,满是慈母牵挂,唯独对他这半月里迟迟不肯进宫一事只字不提。
上官钰正暗自纳罕,忽闻苏荷宴又开口。
脸色再无先前的焦灼疼惜,反而浮上一层欲说还休的羞赧。
她飞快地睇了上官钰一眼,视线落回颜映柳,声音压得极低,似怕人听闻:“你这孩子,尚未拜堂,便急着与婉儿……与婉儿孕育子嗣,未免太孟浪了些。”
“何况你还有腿伤,若因此再伤了筋骨,叫母妃如何是好?”
话到此处,她再忍不住,伸指点了点他手背,又羞又恼:“母妃知晓你心悦婉儿,可礼法在前,纵然两情相悦,情难自禁,也该等三书六礼,凤冠霞帔之后,方能……方合规矩。”
“还是说,你担心自己撑不过去,才想尽早留下子嗣陪着母妃与婉儿?”
若真如此,那这孩子懂事得也太让人心疼了!
苏荷宴红着眼圈,死死咬着唇才将泪意逼回。
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颜映柳愕然:“……什么?”
与此同时,上官钰口中的热茶猛地呛喷而出,咳得连声不止,脖颈顷刻染遍绯色。
秋香手忙脚乱地取了帕子替他擦拭,急道:“小姐,您没事吧?可是烫着了?奴婢这就去换杯凉的来。”
“不……不必。”
上官钰连忙拦阻,指背抵着唇,忽地想起什么,目光陡然凌厉,直直瞪向颜映柳身后的玳瑁。
玳瑁浑一激灵,不动声色偏过头去,假装观景。
颜映柳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低低笑出声,气息微乱,眼尾弯起,眸光漾作一汪晴水。
唇边梨涡浅陷,一派风流缱绻:“母妃,玳瑁真是这样同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