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袖子。
颜映柳视线愈渐沉郁。上官钰眼皮猛地一跳,误以为他是难忍袖间那股腥涩气,遂默默将手缩回:“离远了自然闻不到,你且回去坐好。”
话刚说完,就见那人不知从哪儿摸出柄雕琢精巧的短匕,一本正经地在他腕上来回比划。
上官钰眼眸微睁,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做什么?讲你两句便不得了,连我也要一并杀了?”
颜映柳低笑出声,指尖仍稳握着匕刃:“浑说什么,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锋刃绕着他指缝循环游走,动作下来行云贯通,美如翩跹蝶翼,不见半分滞涩生疏。
经常混迹于各类兵刃之间的上官钰静静旁观,心底不由得生出一抹叹服。
旁人把玩兵器,总会带着刻意操练而生的僵硬感,也就颜映柳会与之相融共生,仿佛生来便该如此。
只听布料割裂的声音响起,眨眼的工夫,那两段沾染血污的衣袖便滑落下来,被颜映柳随意掷在车厢角落。
“待回府后,哥哥给你置办新衣。”
碍眼的东西总算去了,他心情豁然舒展,收好短匕,慢悠悠起身,重又挨至上官钰身侧坐下。
瞧人家摸着那断口平整利落的袖口发呆,心底顿时又滋生出蔫坏念头。
一点点挪着屁股,刻意不断往他那边挤。
刚开始上官钰尚懂隐忍,耐着性子给他腾挪余地,可一味包容,只换来了对方的得寸进尺。
几番挤蹭下来,他大半个身子都抵在了车壁上!
“坐不惯就滚下去,无人强留你。”
他抬肘欲回抵,颜映柳却不肯依:“钰儿若坐得不舒服,哥哥这儿还有更好的位置,可要试试?”
一看就没安好心。
上官钰索性闭口不答,既然身上唯一的不适已除,何不继续养神?他拢紧身上狐裘,恨不能裹作一枚茧,密不透风好保暖。
却在此时,胸前凭空多出来一双手,顺着他两侧肋下稳稳穿入,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整个人托举而起。
“……?”
直至快与颜映柳面面相觑,他才幡然意识到对方意欲何为。
但念及那双旧伤未愈的腿,哪怕千般不愿,也只得顺从地分开双膝,像乳娘抱娃一般,面对面,严丝合缝地跨坐在对方腿上。
这就是所谓的好位置?
“你……”话未出口,车轮陡然颠簸一记,上官钰下意识抬臂环住身前人的颈项,一头栽进他怀里。
更像是娃娃耍娇的依偎姿态了。
颜映柳心下受用至极,眉隅含黠,做足了当娘模样,双手悄然向后扌罙去,掌心稳稳兜住他臋上两团氵军圆,隔着衣料轻轻拍抚,语调慵懒带笑:“不乖乖坐稳,当心跌要下去。”
那轻浮温热的触感落上身,上官钰耳尖霎时烧起来,眉眼间翻涌着羞愤,寒色混着窘迫缠作一团,长睫狠狠蹙起:“放我下来!”
上官钰一挣扎,颜映柳便也跟着左摇右晃,又或掐紧他腰肢,死不肯松手。
更气人的,是他身后那束马尾,末梢微微蜷着柔和弧度,随他动作悠悠晃荡,活像一条招摇的狐狸尾巴,贱兮兮的。
偏还涎着脸嚷道:“我不,这样坐着舒坦,我就想抱着钰儿。”
“抱你个鬼,放我下来。”上官钰心头火起,反手一把揪住他招摇头发。
然而,满腔高涨的情绪,皆在下一句话入耳的刹那,悉数哑了火。
“那钰儿先告诉我,旁人与你说了什么话,让你郁结伤怀至此。”
揽于腰间的臂膀收得愈发紧促。
上官钰却迟迟未答。他素知颜映柳能轻易勘破自己心底万千沟壑,却未料这一回,竟猜得如此准。
准到发现他难受的根源,并非颜无忧,而是另有其人。
不过追问,也是多此一举。
他根本无意作答。
……实在是寻不出妥帖说辞,来掩盖那点连自己都厌弃的龌龊心思,正如黎欣所言的,丑陋不堪,令人作呕。
其实,他早已将颜映柳搁在心尖最重之处,与爹娘婉儿一般无二。
也正因视若至亲,所以才会生出这般遭天谴,连他自己都齿冷的妄念。
他,暗自艳羡,嫉妒自己的亲妹妹。
嫉妒她能先一步与颜映柳相逢,相识,直至缔下婚约。
这扭曲的心思,太过恶心。
就不配存于世间。
“没有。”
“是黎欣吗?”
上官钰喉间一窒,呼吸登时难续。
果真是她。颜映柳眸色微沉,柔声再问:“她同你讲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