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钰就那么侧身倚靠在冰凉坚硬的车板,一心想要隔绝眼前所有纷争不休。
却怎么也隔不断入耳的动静。
先是清晰听见布料磨蹭过的窸窣,紧接着,身旁位置一沉。
颜映柳从容落座,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
不多时,车夫扬鞭破空之声悠悠荡开。
不知熬过多少段颠簸路途。
车厢内,忽又响起了那熟悉的衣料摩挲声,与方才落座时发出的声音别无二致。
这人……竟是在悄悄挪远?
上官钰指尖不觉蜷紧,疑惑之余,迟迟不敢掀开眼皮,他怕一睁眼,便会撞进那双盈满幽怨与委屈的水眸。
会再度陷入无休止的互怼。
怕了他了。
不等他的那点犹豫落地,忽而,另一双更温更宽大的手掌,悄无声息覆上了他交叠的手。
“小没良心的。”低缓嗓音自耳畔漾开:“叽里咕噜撂下一堆狠话后就躲起来装那可怜猫儿,自顾清净,等着我低头去哄,可曾想过……”手被轻轻一引,径直抵在了那温热紧实的胸膛,“我这里,又是何种滋味?”
上官钰未及睁眼,便觉一道阴影覆下,欺得很近。
瞬息间,二人咫尺相对。
颜映柳微偏着头,睫羽落得很低很低,几乎掩去大半眼眸,只余下一点瞳仁在昏暗中明灭闪动,认真地瞧他。
继而眼尾一挑,薄唇贴上他细腻的脸颊。
齿尖微启,不轻不重地衔住那一小片嫩肉,咬了下去。
“嘶……!”
上官钰浑身一僵,仓促间抽手抵住他肩头,微一用力将人推开,眉峰紧锁,藏不住的慌乱:“……你发什么疯?”
后者神色不动,只淡淡道:“罚你。”
罚你嘴硬伤人,罚你故作疏离,罚你这冷情负心。
小王八蛋。
他不说出口,上官钰自然一概不知,只能嫌弃地擦自己的脸,残留的氵延氵夜黏腻又发烫,别提多恶心。
……
好罢,其实也不怎么恶心。
颜映柳常年洁净自持,周身萦绕着清泠不散的雅香,就连此刻沾染在他颊边的气味,也是先前膳宴上浅酌的桃花酒气,甜腻腻地直往鼻腔里钻。
上官钰暗叹一声,罢了,懒得与他计较,况且……视线顺势下移,落定在对方屈膝跪地的双膝上。
静滞凝望数息,终是没挖苦他,平淡道:“你的腿禁不得久跪,起来。”
“如今才想起关心哥哥,是不是太晚了。”
为求与他平视,颜映柳只得俯身跪于他腿侧,可即便如此,他身形依旧挺拔压人,完全将上官钰笼罩在影里,使起坏来倒尤不方便了。
那只手才将将推开他,便被反捉了去。颜映柳引至唇边,故意亲得啾啾响:“但若是钰儿的话,多晚我都肯原谅。”
话音落进耳畔,上官钰一时失神,下意识紧抿唇瓣,垂首低眉,不愿叫人看清这抹失态。
奈何车厢昏光幽昧,偏是遮不住他面上浮起的薄热,心底层层淤积的滞涩闷堵,竟也随这一句软话消散了大半。
他轻轻苦笑,低声骂道:“没骨气的东西。”
还有哥哥什么的,歪理。
“你才不是我哥哥。”
颜映柳失笑,显然不认同。他这人看似泾渭分明,实则该介怀的大事一概放过,相反,细碎琐事要耿耿于怀。
心想着钰儿既然嘴硬不肯认,便莫怪他今日不留情面。
他低低咳了一声,故作可怜地叹道:“怎么不是呢?事实明晃晃摆在眼前,若非如此,你为何独独将满腹委屈尽数撒在我身上?不闹旁人,只闹我!”
“分明旁人招惹的火气,到头来,却要我一人兜着。”
“普天之下,除了最喜爱你的映柳哥哥,还会有谁甘愿一味纵着你?”
上官钰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古怪。
颜映柳还在沾沾自喜:“哼…哈哈,怎么,被哥哥说中了?”
何止啊。
通透得仿若他肚子里的蛔虫,每一句话都刚好精准地撕开他遮掩的心防。
“………”
那古怪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紧绷的铁青,上官钰恼羞成怒,抬手便去捂他的嘴:“住口!”
“唔…折了,噎嫩硕!”颜映柳含糊不清地吐出几段破碎字音,乐得陪他胡闹。
无论是斥责也好,推搡也罢,比起方才那副死寂漠然的态度,眼下鲜活的反应已然弥足珍贵。
他任由上官钰又捂又掐自己的脸,疼了也只微微蹙了下眉,分毫未作躲闪,目光自始至终系在对方轻轻晃荡的两截衣袖之上。
浸透的衣料迟迟难干,又经了漫长路途,早已冻得粗粝板实,反复摩挲着上官钰腕侧最娇嫩的肌肤,生生勒出一圈浅浅泛红的磨痕。
看着都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