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与回头瞥了他一眼,“哥哥你今日,也非比寻常。”他这么精心打扮,难道是要和永庆宫一众男宠们争奇斗艳不成?
桓俭明白她的意思,没再说什么,只笑着和她一同走进宴客所在的华林园。
华林园传说由鲁国长公主亲自主持设计,其构造精妙,既有前朝建筑的庄严大气,又融合了江南山水的灵秀韵致,一步一景,美轮美奂,世上若真有蓬莱仙境,此间如是。
桓清与今日特地穿上了山凌所赠的那件白底绛纱复裙,衣袖翩跹,纤腰束系,裙摆宽松,行走间裙底的曼陀罗绣花若隐若现,绛纱裙面轻薄柔软,一阵风过裙褶便如水纹般缓缓涌动,衬得人愈发飘逸秀美。
头上梳着单螺髻,发中别了几朵粉色小花,一支红白相间、光泽通透的血玉簪,更添几分婉约情致,宛如映水芙蕖。
她举目看了看华林园里精心装扮过的宾客们,才明白连云这一番苦心的确没有白费——来到这场比美大会,虽不能惊艳四座,拔得头筹,但也不好落后人家太多,毕竟她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桓俭跟在她身后,看她如一只掉落花丛的蝴蝶般,四处张望着,似在找什么,“桓县主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桓清与一愣,“没有的事。我不过听说永庆宫又来了些新人,姿色动人,才留心了一些。”
所谓新人,指的自然是鲁国长公主的新男宠了。
桓俭失笑,她竟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厚脸皮的话来,遂道:“那不如请县主一同上宣曲台罢,登高望远,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不过是担心桓清与留在园中游荡,或又有人过来交际,劳累了她去。
桓清与听他顺着自己的胡话往下讲,不由地掩面乐呵呵笑了起来,笑罢才调侃道:“桓庭檐你学坏了。”
桓俭煞有介事地苦恼道:“看来近日还是跟你在一块儿呆得太久了。”
桓清与又继续回嘴,兄妹两个一路有说有笑,顺着长廊朝东边走去。
恰逢萧迦叶、齐浔等人从华林园另一处入口进来,两拨人正面遇上,桓清与的笑容瞬间僵住,而后朝桓俭小声嘀咕道:“让你学好的人来了。”
桓俭面上从容不迫,嘴上低声问道:“哪个?”
桓清与压住笑意,抬头认真看了一眼,心里忙不迭腹诽道:一个个贼眉鼠眼......
对面几人见到他们兄妹俩,立即笑眼盈盈地上来见礼。
为首的齐浔自是谈笑风生,新婚在即的崔迪也是春风满面,余下几个齐梁、钟遥等人更是插科打诨、热场子的好手,至于萧迦叶么,倒很识趣地寡言少语。
寒暄几句后,齐浔一展手中的八股折扇,悠悠扇着风,眼中饶有兴致地看向桓清与,故作愁颜地叹道:“我听闻,桓县主自那日在澜庄向许寺丞求亲不成,便一病不起,着实忧心了一阵呀!”
他踱着步子绕过桓俭,溜到桓清与身侧,“不过今日见县主如此明艳照人,这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桓清与看他镶金饰玉的宝扇都快扑到自己脸上来,抬手轻轻将扇子折了回去,笑道:“此事还有劳齐大公子费心了。”
她用目光点了点齐浔,有劳他在澜庄费心偷听,又费心昭告天下。
齐浔会意,顺势收了扇子,摇头叹道:“我这些辛苦自是算不上什么。怪只怪哪怕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也不见许大人回心转意。”他一脸痛惜,“惜哉惜哉,县主可不要太难过,当心伤了身子。”
桓俭在一旁摆首而笑。
萧迦叶眼风偶尔扫过齐浔,其余时候都默默注视着桓清与。
从进门时远远望见她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她今日的不同,像是故意惹人注目一般,确如齐浔所说,明艳照人。
桓清与被齐浔逗笑了,“齐大公子的心意桓清与先谢过了。只是如今本县主谣言缠身,齐兄还是不必如此关怀备至,否则明日满大街又是你我二人的风言风语,岂不坏了你的名节?”
“哈哈哈!”齐浔被话头刺了也不觉,只连连笑叹道:“桓清与你这张嘴啊!谁娶了你可有的受了。”
桓清与无奈一笑,这句话真得原句奉还给齐浔才是!天生爱招惹是非,每次碰了面都巴不得把她惹生气了才罢休,可她偏偏不让他得意!
众人看他俩斗嘴都窃笑不已,也无人再接齐浔的话。
不料萧迦叶一改往日冷眼旁观的作风,开口道:“允之这些话说笑而已,各位不必当真。”
“哦?”齐浔展了展眉,笑问道:“难道迦叶还知道什么内情?”
萧迦叶今日着一袭玄色宽袖丝袍,从容大气,俊逸出尘,和齐浔这些公子哥混在一起,别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但那几分游戏人间的不羁,又显得他和齐浔俨然一路货色。
此刻,他郑重其事地点头道:“一月前正值梅雨时节,县主染了风寒久治不愈,上神医谷找柳神医诊治,刚巧我在场。所谓相思病不过是无中生有罢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桓清与和桓俭,“前几日祖母得知县主染病之事,十分忧心,为免扰了县主养病才迟迟未上门拜访。刚巧昨日萧家数名老将自荆州带回一些珍稀药材,于县主或有些益处,改日萧某再登门,望两位切勿见怪。”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所关注的重点各有不同。
齐浔面上讶然,心里却腹诽萧迦叶何时这么会做好人?两家百八十年不往来,不提都快忘了他和桓俭是表兄弟了。
崔迪则听到萧家旧部回京之事,心中暗叹:萧家对京口果然志在必得。
桓俭坦然自若,只淡笑着回道:“迦叶哪里话,你和华太君的心意我们心领,不必如此见外。”
桓清与也听到了萧家旧部回京这一句,心中烦闷,不咸不淡地施礼回道:“将军有心了。”然后转头看了眼旁处,对桓俭说道:“阿谖应该来了,我去寻她,晚些再和哥哥一同入席。”说完便转身向园内走去。
恰此时,前方不远处的广望台上,许蔚拎着一只酒瓶坐在栏杆边朝桓清与唤道:“修,上来喝酒么?”
桓清与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高楼上风神潇洒的姑娘,展颜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