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
黄土。
还是黄土。
枯槁的枝桠,望不到边的风沙。
在现代她就最讨厌这种没有生命的风景了。
什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她是一点都欣赏不来,等她找到窝了她一定要把这些粑粑色的地上统统种满小白菜!
为什么是小白菜?
季姜咂吧咂吧嘴。
无他,只是突然想吃麻辣烫了,酸爽辣口的汤底,加上嫩的爆汁的小白菜叶,两者互相成就,那滋味绝了。
怎奈何,现在跟着大部队一起,只能在脑子里yy了。
一切神游都止步于被一声铜锣声叫回了魂。
循声望去,那是两名皂吏在布告栏前张贴着什么。
季姜混在人群中,看着一个皂吏拿着铜锣,一个皂吏拿刷子蘸浆,把一张人像画往出门口的布告栏上贴。
画上人长着一双吊梢眼,香肠嘴,两撇小胡子,猥琐之气跃然纸上。
本来季姜就单纯想凑个热闹。
但她定睛一看,抽了抽嘴角,也不想再上前了。
坏消息,她被通缉了。
好消息,是她伪装后的长相。
看着那幅有些抽象的画,季姜大脑里直接变成(小猫宇宙.jpg)。
明末的画像不是已经蛮写实派了吗,这画的怎么回事,跟电视剧里的通缉犯似的。
什么意思!对朝廷命官和对她这种小喽啰还有两幅面孔不成。
虽然这这画像挺写意的,但特征画的还蛮明显。
还好当时没有太冲动,砂仁之前她给自己搞了点伪装。
对于她们混二次元的,这种程度的cos只是小意思啦。
出门在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强是也!
王强是当时要吃掉姜怀兴的两人之一,全家就只剩下他一个,现在借个脸给她耍耍也是物尽其用了。
你们抓王强跟我季姜有什么关系。
现在只能先稳住,装成普通人就好了。
毕竟都做完美伪装了,到时候没有因为通缉令被抓,反而因为表现惊慌而落网的话就有点黑色幽默了。
不过,话说回来,消息传得那么快的吗?
说好的,现在朝廷要完蛋了,官府又腐败不作为呢。
怎么会有空通缉她啊喂。
所以那什么当时那什么吴郡陆氏还真是这边的地头蛇啊。
一个多月前,便宜爹娘想让她安安份份与人成亲,选择给她裹脚,想让她以后跟他们一样日生而作日落而息,在家相夫教子。
这对他们来说,对连温饱都保证不了的人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她不愿意,她一个曾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展望过世界,看过天地之辽阔的人怎么可能会忍受这般屈辱。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她知道对于这些顽固派来说是说不通理的,他们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否定自己以往的几十年人生。
如果她试图游说,对方只会有恼羞成怒这一个结果,那么到时候她将迎来新的一轮混合双打。
于是,在季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之后,她最终只能无奈选择背井离乡,开始游历四方。
她打算去隔壁县城发展个根据地,先试试水。
本以为这一去就有如“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
到时候众人敬仰,高低得是个“大贤良师”,名垂青史啊。
可惜,某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天有不公啊,就是不让她救苦救难。
刚一进县,走过一个巷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皮鞭入肉的声音。
那是当地豪族,自称吴郡陆氏之子弟,鞭打欺压百姓,口出秽语。
那嚣张的声音到现在都还犹在耳畔呢。
“你知道我姓什么吗,我可是姓陆,吴郡陆氏的陆!”
如此明目张胆。
老子曰:虽贵,必以贱为本,虽高,必以下为基。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
九层高台,起于垒土。
看着他手中那根用来鞭打他口中的“贱民”的鞭子,看着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老人,和被她护着的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孩童。
伴随着耳边阵阵破空声,季姜只是出神地想,这以金丝为底,镶嵌满珍珠宝石的鞭子能让前段时间的她吃多少顿饱饭呢。
大概是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吧。
这种阶级的敌人她季姜能忍,她当场狠狠地共情了陈胜吴广,就差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于是,她一怒之下,就在当晚乔装杀了这陆氏子弟。
又看见为富不仁的富商用残忍手段折磨“卖身为奴”的流民。
虽然大明法律明面上禁止买卖人口和蓄奴,但这些士绅们总会有办法规避。
他们通过义子的名义“吸收”,通过宗族的名义管理,官方的司法体系就会默认这些人是“私人事务”,地方府衙根本不会管。
明朝中后期,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下降之后,这些人家更是明目张胆。
士绅本就和中央有着密切的关系,他们是财政依赖,治理依赖的对象。
这时候的江南的士绅家族几乎成了“半独立封邑”,他们有钱有权有地有族,甚至有本地舆论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