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洲城的谢府还在,一如数千年前的模样,时间仿佛没有在谢府上留下任何痕迹。和数千年前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谢府毫无人气,它被璃煜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昏暗的房间犹如囚牢,严密地不透一丝风进来,不允许任何人窥探。空气里混杂着牌位前的香火气,那是璃煜给谢父谢母上的香火,纸钱的灰烬随着风肆意飞散,很是欢快。
璃煜早已化作一摊烂泥靠在角落,数不清的酒坛碎片散落在周边,似乎下一刻就要割破他的血肉。
数千年了,他从未找到关于谢府众人轮回的一丝一毫的消息,仿佛他的那段记忆就是个梦。可是谢府还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过去的一切,实在是过于熟悉,不敢遗忘丝毫。
如果连他都忘记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啪——!
又一只酒坛被璃煜抄起扔到了不远处的地上,瞬间四分五裂,酒坛里残余的酒散落满地,为整个房间又再添了几分酒气。
他已经栽在那个昆仑女弟子手里两次了,还有那个用只破金鼎砸自己的人,他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关于谢府的一切他似乎在逐渐遗忘,已经想不起来当初妹妹离开谢府之后的事,识海里家人的模样也越来越模糊。
蛛丝般的恐惧在他心里蔓延,如今已然编织成一张密不通风的网将他包裹起来,窒息又绝望。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等所有关于谢府的记忆不再存在,那么他就不再是谢璃煜了。
妹妹离开家,去了归璞阁之后呢?
意识里他总觉得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妹妹似乎并非独自前往归璞阁,妹妹去归璞阁的那个人又是谁?
他到底遗忘了什么?他曾无数次去找过归璞阁,可是却连归璞阁的影子都摸不到。
他不想忘记,所以他时常躲在谢府里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希望至少在梦里还能看清家人的脸。
今日他额外心烦意乱,明明喝了那么多酒,可是脑子却额外清醒,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又亲切。
他看着不远处茶案上的古琴,神色晦暗不明。
凝视着古琴许久,另一份带着青涩情感的记忆涌现出来。想起那只猫,他似乎终于能够暂时放松片刻。
他低低呢喃:“阿篱……”
像是呼唤,又像是陷入了回忆。
当初邛崃山顶,云海泛金,阿篱以妖魂为代价和他签订契约,成了他的刀。
他答应过阿篱会替她保护小白,所以他将小白的妖魂藏进了这把古琴,也算是有了个归宿。
阿篱走了,而她临死前拼命保全的古琴,如今似乎成为自己剩下唯一真正拥有的了。
桌案上的古琴无人拨动,却自顾自地响了起来,像是在呼唤着璃煜。随着古琴的声音一缕幽魂竟然飘到了璃煜身后,凝聚成了琴娘的模样。
一双玉手从璃煜身后穿过来,明明是一缕魂,却切切实实抱住了他,琴娘整个人贴上了璃煜的后背,满眼的心疼。
“公子,你别这样……琴娘心疼……”仿佛说话都能扯得心口疼,眼泪瞬间决堤落到璃煜肩头,染湿一大片。
璃煜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醉了,他也根本听不清琴娘在说什么,背靠着传来的舒适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让更靠过去几分,下意识贪恋这份柔软与香气。
他感觉像是和往常一般将脑袋整个埋进阿篱毛茸茸的肚子,似乎这样能让他安心,紧绷的神经也能放松一些。虽然时间久了阿篱会毫不客气地伸出爪子挠他几下,他也乐此不疲。
琴娘不语,更加抱紧了璃煜,任由他将头满进自己的颈间,璃煜似乎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满意地蹭了蹭。
“爹……娘……妹妹……别丢下我……”似乎是做梦,随着一声声呢喃璃煜也落下泪来。
琴娘仔细为他拭去眼泪,也不忍心让璃煜就一直这样醉气熏天,便又伸手到他胸前替他脱下衣袍,至少也要换上一件干净衣服才行。
只是才刚拉开了璃煜的衣襟,璃煜阴狠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他狠狠抓住琴娘的手,瞬间将琴娘拉到身前压在了地上,死死扣着她,眼神虽然依旧迷离,可那股狠劲儿是璃煜骨子里的渗人。
如果不是真的感受到几分熟悉,他是真的要杀了琴娘。
“公子,疼……”琴娘的手腕被璃煜捏得生疼,皱眉慌乱地想唤回璃煜的理智,“公子,是我,我是琴娘啊。”
地上酒坛的碎片扎入了璃煜的掌心,刺入皮肉的痛楚终于让璃煜清醒了几分,他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连忙收起了威压松开了琴娘。
可他刚想从琴娘身上起来,鲜红的血液就滴在了琴娘脸上。琴娘一慌,直接拉过璃煜的手满脸担忧,连语气都忍不住着急起来:“公子,你受伤了?”
璃煜抽回了手,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无碍。”
可是当他想再远离几步,琴娘却连忙跟着站起身来伸手拉住了他,许是因为太急,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又重重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