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握紧抄网，用抄网捞起一只水母，狠狠摔在船里上，透明的伞盖裂开，触须还在抽动。

他又捞起一只，再摔。船上全是水母的碎片，黏糊糊的。

九艉找不到水母首领，转身游到辞穆身边。他爬辞穆的衣领，在男人的脸上用力拍打尾巴。

辞穆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也没什么反应。

九艉急了。他不想人类就这么死掉。小人鱼张嘴，对准辞穆的嘴唇咬了下去。辞穆皱眉，但还是没醒。

九艉扒开他的嘴，顶开牙齿，直接钻进去，冲着舌尖狠狠咬了一口。“唔——”

辞穆眼泪瞬间涌出来，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天很蓝。太阳晃得他眼睛疼。

“我……”辞穆喉咙发干，舌尖火辣辣的疼，“怎么了……”

身上凉飕飕的。他低头，发现自己竟然漂在水面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沉得难受。

鼻尖上有东西。辞穆眨眨眼，视线聚焦。九艉坐在他鼻子上，叉着腰，红色的小尾巴甩得啪啪响。那张脸皱成一团，明摆着在生气。

辞穆忍着水母蛰的疼爬上船，浑身上下全是针扎似的刺痛。他顾不上这些，先抱住苗苗，手在孩子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爸爸没事，别怕。”苗苗哭得打嗝，抽抽搭搭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松。辞穆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又抬眼看九艉。

小人鱼蹲在船头，红尾巴甩得水花四溅，脸皱成一团，明摆着不高兴。辞穆伸手过去，指尖碰了碰那条尾巴。湿漉漉的，凉凉的。

“刚才谢谢你。”

九艉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辞穆苦笑。他知道这小祖宗是真生气了。

船往回开，海面上还漂着几只水母的残肢，透明的伞盖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辞穆盯着那些东西看，脑子有点懵。

刚才那个梦……他闭了闭眼。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闻到海水的味道，还能感觉到怀里抱着二宝的重量。可醒来时，什么都没了。

苗苗抬头，眼睛红肿：“爸爸，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辞穆摸了摸孩子的头，“就是睡着了。”

苗苗瘪嘴：“你睡着了那些水母就爬到你身上了！好多好多！”

辞穆看了眼手臂上的红点，密密麻麻的，疼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水母。珠珠的幻觉。他想起梦里的二宝，想起那个少年扑过来抱他的样子，想起九艉站在礁石上冲他招手……都是假的。

辞穆垂下眼，指甲掐进掌心里。苗苗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耳朵：“爸爸，你说过珠珠很和善的，可是它会吃人……”

辞穆没接话。他盯着海面，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九艉没找到珠珠。这片海域这么大，珠珠的分身又是透明的，藏在哪都找不出来。更何况那些幻觉……谁知道是真的水母，还是珠珠弄出来的假象？

船靠岸时，辞穆抱着苗苗跳下去，脚一踩到沙滩就软了一下。

他把苗苗放下，站在原地看着海。阳光晃得人头疼，海水一浪接一浪拍过来，声音吵得要命。

辞穆突然开口：“我刚才做梦了。”

苗苗愣住，抬头看他。

“梦见二宝长大了。”辞穆的声音很轻,“还梦见……”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九艉跳到苗苗头顶，仰头看他。辞穆低头，和那双红色的眼睛对上。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九艉的头。“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九艉歪头，人，你的要求好高哦，鱼明明已经在学拼音了。

辞穆苦笑一声,站起来,拉住苗苗的手。“今天有些晚了，我们回去先把船还回去，去旅馆住一晚。”

他们原路返回，下了船，沙子很软,踩上去一个浅浅的脚印。身后的海浪声不依不饶,一下一下,拍在心上。

苗苗很安静,小手攥着辞穆的食指,指甲都陷进去了。辞穆也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迁就着孩子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