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鱼曾经在雨中对着天际唱的的没有歌词的调子。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条漂亮又凶残的人鱼，第一次没有对他露出尖利的牙齿。他只是歪了歪头，静静地听着。

辞穆的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甜蜜。

九艉……

我好想你。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就这么沉溺下去，什么都不用再想，不用再挣扎……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抵抗，任由意识沉沦的瞬间——

轰！！！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从深渊的最底部传来！整个世界剧烈地一震！

眼前的雨林幻象如同被砸碎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

辞穆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漂浮在水上，脚踝上那滑腻冰冷的触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啾……”一声细细的、带着点不满的轻叫，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紧接着，几根小小的、尖锐的爪子勾住了他的下巴，一片冰凉滑腻的皮肤贴上他的脖颈，用力地蹭了蹭。这个触感……是真的！

辞穆猛地回神，神色恍惚地侧过头。小人鱼正用蹼爪扒拉着他，努力想让他看自己。

“二宝。”辞穆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把小家伙捧起来，举到眼前。冰冷的海水，旋转的漩涡，还有怀里这个小东西……刚才的雨林，那条红色尾巴的人鱼，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回到了过去。

辞穆的心脏猛地一抽。“……你不会也是假的吧？”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啾啊！”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怀疑，小人鱼气得尾巴一甩，拍在他的手心，发出了清脆的“啪”一声。他两只小胳膊胡乱挥舞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辞！辞！”

这两个字瞬间打开了辞穆溃堤的情绪。

“坏二宝。”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混着海水一起往下淌，他把小家伙紧紧捧到脸边，用自己的脸颊蹭着人鱼冰凉的小脑袋。

那不是梦。

刚才在幻觉里的一切，都像是昨天才发生过。那是他的九艉。

辞穆闭上眼，强行把翻涌的酸楚压下去，重新睁开时，他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到底跑到那么下面去做什么？”他看着怀里这个惹祸精，“是找到珠珠了？”

小人鱼听到这话，瞬间不气了。

他得意地挺起小胸脯，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一副我超厉害的架势。然后，他抬起一只小小的蹼爪，指向了海面之上。

辞穆顺着小家伙指的方向看过去。

海面之上，一团粉色的东西正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只有拳头大小，身体一涨一缩，虚弱地发着微光。

就是它！

刚才那片要将他拖入深渊的粉色光晕，源头就是这个东西！

辞穆又惊又喜，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鱼，声音都有些不稳：“这是……珠珠？”

小人鱼却压根不看那团粉色的东西。他伸出小小的蹼爪，用力勾了勾辞穆的下巴，强迫他低下头看自己。

“辞！”小家伙挺着胸脯，另一只手的手指，笃笃地、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光洁的额头。那骄傲又索取的小模样，辞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他捧着小人鱼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点过的地方，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撞到头了？是不是刚才冲下去的时候伤到了？快让我看看！”

“啾啊！”愤怒的叫声炸开！小人鱼猛地一甩头，躲开他的手指，气得整条鱼都鼓了起来。

他通红的尾巴“啪”地一下抽在辞穆的手心，溅起一串水花。

他一只小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远处那团半死不活的水母，又狠狠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最后再次点向自己的额头。一连串动作做得又快又急，嘴里还发出含混不清的怒音。“啊！啊！”

辞穆懵了。

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小人鱼见他还是不懂，耐心彻底告罄。

人，你真讨厌，鱼只是想要小红花而已，为什么不给鱼贴一个呢？

他猛地一转身，在辞穆的掌心里团成一个气鼓鼓的小球，用后脑勺对着他，两只小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我生气了，哄不好了的架势。

这下辞穆是看明白了他在生气，他捧着这个小小的、正在闹脾气的小东西，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他看看远处漂浮的水母，又看看手心里这个拒绝交流的背影。

这副样子……这个执拗地索要着什么、一旦得不到就干脆利落发脾气的样子……

辞穆记得，曾经有条漂亮又凶残的人鱼，每次捕猎到最肥美的鲨鱼，都会把血淋淋的内脏甩到他面前，然后用脑袋顶他的手，索要一个作为奖励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