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玻璃缸里调皮的小家伙，心中的那点儿无奈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向来脾气就好，更何况，这小家伙是他和九艉的孩子。一想到自己童年的遭遇，他就下定决心，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一丁点委屈。

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东西，才长大了一点，脾气也跟着大了几分，嘴唇抿起来时和九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好了好了，我不生你的气了。”辞穆放柔了声音，手指依旧贴在玻璃上，隔着这层冰冷的介质传递自己的温度。“你还要继续生爸比的气吗？”

玻璃缸里的小人鱼愣了一下，抱在胸前的双臂也松开了些。

他歪着小脑袋，红色的眼眸里闪过困惑，似乎在努力理解“爸比”这个词的含义。紧接着，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他小小的腰一叉，对着辞穆的手指，发出短促尖锐的“啾啾”声。

【你不是爸比！】

【你是父神给我找的伴侣！】

【笨蛋人类！】

辞穆听不懂他的“啾啾”声，只当他是小孩子发脾气，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忍俊不禁。

他伸手点了点玻璃，声音放得更柔了：“好了，不闹了。是我不好，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给你找了个玩伴。你放心，爸比最喜欢的还是你。”

这话他对苗苗也说过，孩子嘛，都是要哄的。苗苗小的时候闹起来也很气人，长牙的时候差点咬掉他一块肉，现在不也是个乖宝宝。

九艉急得在水里直打转，尾巴拍出水花。他拼命想表达自己的意思，可发出的声音，在人类听来，只是毫无意义的啾啾声。

辞穆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完全没意识到，眼前这个“儿子”，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把他这个“伴侣”搞到手。

沟通失败，九艉用尾巴尖对着辞穆，一副“我再也不理你了”的架势。

辞穆也不恼，笑着摇摇头，转身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等辞穆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书房门口，九艉立刻转过身，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行，必须学会人类的语言！

拼音。对，就是那个！只要学会了，他就能告诉这个笨蛋人类，谁才是他的伴侣！

学习这种事，当然是找个伴一起才有动力。

九艉打定主意，一个猛子扎到水底，观察了一下四周。很好，人类不在。他矫健地一个甩尾，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水面，轻松地跃出了鱼缸。

落地时，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他熟门熟路地借力弹跳压上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然后敏捷地溜了出去。

然而，他把一楼 爬来爬去，也没找到苗苗的影子。

幼崽呢？去哪了？

就在九艉纳闷的时候，大门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九艉心头一惊，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环顾四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客厅茶几上的果盘。那里是他以前经常藏身的地方！

他想也没想，一个飞扑就朝着果盘冲了过去。

身体腾空而起，姿态优美。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完美地藏进苹果堆里时，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藏在杯子里的拇指小人鱼了。现在的他，连带尾巴已经有半米多长！

“咚！”

九艉一头扎进了苹果堆里，大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

“哗啦啦——”

几个红润的大苹果被他撞得滚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几声闷响。

刚刚买菜回来的王妈，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动静。她提着菜篮子，疑惑地走到客厅，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客厅茶几的果盘里，插着……半截鱼？

一条漂亮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红色鱼尾，正卡在苹果堆里，不安地、甚至有些抓狂地左右拍打着。那鱼尾的力道不小，把旁边的苹果都拍得滚来滚去。

“……”

王妈的嘴巴慢慢张大，手里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几根青菜滚了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老眼昏花。

那……那真的是一条鱼尾巴！

正在果盘里奋力挣扎的九艉也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外面那充满震惊的视线。

完蛋了。

王妈的视线和九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九艉整个鱼都僵住了，漂亮的红色鱼尾还卡在苹果和果盘的缝隙里，动弹不得。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王妈身上散发出的巨大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