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甩尾巴,身体如火箭般向上窜去!一寸,半寸……就在他的头顶即将触碰到隔离盒底部的瞬间,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降临。他周围的水流仿佛突然变成了一条湍急却无形的传送带,将他整个身体向侧方一带一滑。他明明是笔直上冲,却在毫厘之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了攻击轨道。
“哗啦”,他直接冲出了水面,冲到了平常用食的小平台上,溅起一小朵水花。
两次了!两次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失败。九艉漂浮在水面附近,剧烈地喘息着。
他不信邪。这一次,他放弃了猛冲,转而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向隔离盒游去。他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在作祟。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隔离盒之间的水,仿佛变成了一面光滑无比的、向下倾斜的冰面。他前进的力道,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向下滑的力道。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偏,整条鱼顺着一股看不见的弧度滑了开去,再一次与目标失之交臂,一回神,已经身处隔离盒的另一侧了。
九艉彻底愣住了。他停在水中,一动不动,水母依旧在那个隔离盒里,一张一合,对外界的杀意一无所知。
想不明白,自己之前在那场幻觉中,究竟是如何战胜这个诡异的生物的。
此刻,他连靠近它都做不到。这只水母,不仅入侵了他的家,还带来了他无法理解、无法触碰的诡异力量。
和曾经在父神那里感受到的很相似……让他感到无力和悚然的对峙。
辞穆看到小人鱼一次次徒劳地撞向看不见的屏障,最后一次甚至狼狈地滑开,像是在冰面上打出溜,他终于忍不住了。
“笃笃。”
他屈起手指,在巨大的玻璃缸壁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在水中的传导却异常清晰。已经长到半米长的小人鱼猛地一僵,随即甩过头来。
当他看到跪在鱼缸外的辞穆时,小小身躯非但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
他索性在水中一个翻身,调整好姿态,一双蹼爪环抱在胸前,赤红的尾鳍在身后不耐烦地一下下拍打着水流,就这么隔着一层玻璃,用一双漂亮的红眸怒视着辞穆。
那架势,活像一个被家长发现正在干坏事,却还要梗着脖子讲歪理的叛逆少年。
辞穆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头疼,又有些想笑。
这小家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这股子蛮不讲理又护食的劲儿,简直……
辞穆的心尖莫名地颤了一下,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轻叹了口气。
他决定还是跟这个小家伙好好沟通一下,不管它能不能听懂。
“二宝,”辞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他指了指那个隔离盒,“不可以攻击它。”
九艉闻言,眉毛倒竖,喉咙里发出一串短促而尖锐的鸣音,充满了抗议和质问。
辞穆耐心地解释:“它叫珠珠,是我们的朋友。在很久、很久以前,它帮过我很大的忙。”
朋友?帮忙?
九艉歪了歪小脑袋,这些音节组合在一起,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看到,辞穆在维护那个粉色的入侵者。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它占了你的地方,”辞穆尝试着从它的角度去思考,“但它不是坏东西。它只是……脑子不太好使了,之前攻击我们,也不是它的本意,是我的血吸引了它。”
说到这,辞穆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复杂,似乎想起了兽世的种种。
可这番解释,落在九艉的眼里和心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辞穆不仅袒护还在为它找借口!甚至在提到它的时候,脸上还露出了那种……那种温柔又夹杂着怀念的神情!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与怒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鱼脑门。
凭什么!这个人类是他的!这个家也是他的!
九艉不再理会玻璃外的辞穆,他愤愤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小小的蹼爪摸了摸自己刚刚撞得还有些发昏的额头。
硬闯不行,讲理……这个人类还偏心。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隔离盒上,又扫过固定着隔离盒的几根纤细的透明吸盘。
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他体型不符的狡黠与阴冷。
既然这个人类这么宝贝它……
那如果,关着它的这个“宫殿”,自己不小心坏掉了呢?
说干就干。九艉绕着隔离盒游了一圈,他很快就盯上了离开水位线上那几个固定着盒子的透明吸盘。那东西看起来软软的,应该不难对付。
“砰!”一声闷响,吸盘纹丝不动,他好奇得去挠吸盘,一下子竟没有挠坏。
九艉甩了甩发昏的脑袋,不服气地再次撞去。终于,尝试多次后,被他重点关照的吸盘边缘,出现了微小的卷翘。
有门!
九艉精神大振,蹼爪灵巧地扣住那丝缝隙,腰腹发力,整个身体向后猛地一拽!
“啵”的一声轻响,像拔出了一个萝卜,那个吸盘成功脱离了缸壁。
第一个成功了,剩下的就简单了。九艉如法炮制,很快,固定着隔离盒的最后一个吸盘也被他暴力拆解。失去了支撑的盒子在水中悠悠地一晃,开始缓缓下沉。九艉得意地用尾巴拍了一下水花,像是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然而,隔离盒的盖子在下沉过程中,因为水流的冲击,“啪嗒”一声,松开了。
粉色的珠珠就这么轻飘飘地、慢悠悠地从敞开的盒子里滑了出来,在水中舒展开柔软的身体。
九艉立刻警惕起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