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间，那团粉色的影子，消失了。就那么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九艉愣住了。他瞪大眼睛，在自己周围快速转了一圈，没有。他又冲到沉船废墟里，在每一个孔洞和角落里探头探脑，还是没有。连古代宫殿的断壁残垣他都找遍了，依旧不见那家伙的踪影。

怎么回事？就这么没了？

比之前对峙时更强烈的诡异感攫住了他。这个入侵者，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九艉烦躁地在水中兜着圈子，赤红的眼眸扫视着自己领地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水域最深、最隐蔽的那个角落——他产卵的地方。

可怕的念头蹿了上来。

他猛地调转方向向着那个角落冲去。那里是他最柔软的腹地，他绝不容许任何东西靠近！

当他抵达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炸毛。

粉色的水母，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那些宝贝卵旁边。一根柔软的触手，正轻轻地搭在一枚卵上。

“——叽！！”尖锐到几乎要刺破水的啸叫从九艉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全身的鳍都张开了，被侵犯了巢穴的野兽杀气腾腾地与珠珠对峙着，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威胁性的低吼。

然而，珠珠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它只是歪了歪伞状的身体，似乎在好奇九艉为什么这么生气。

就在九艉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将它撕碎时，他看到珠珠那根搭在卵上的触手，轻轻动了一下。

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用触手末端，小心翼翼地、温柔地拂去了卵壳上沾染的一点点浮游物和杂质。做完这个，它又伸出另一根触手，卷起一条试图靠近卵的小鱼，然后慢悠悠地把它丢到了远处。

做完这一切，它就那么静静地待在旁边，像一个忠诚又沉默的守卫。

九艉的攻击姿态僵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这粉色的家伙，还挺好心？

可这并不能打消九艉的疑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是在他最珍视的鱼卵面前，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清除。

再攻击它，显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不攻击，又放心不下。

九艉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赤红的眼眸里闪过决断。

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没有展露任何攻击性，只是在游到珠珠身边时，尾巴猛地一摆，掀起一股强劲的暗流。

这股水流精准地包裹住珠珠，将它朝着远离鱼卵的方向推去。

珠珠在水流中晃了晃，伞状的身体困惑地扭了扭，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送走”。它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在水流平息后，又慢悠悠、执着地朝着鱼卵的方向游回来。

它的使命就是守护。

“叽！”

九艉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低鸣。

又来？

他再次调动水流，这次的力道更大了些，直接把珠珠冲到了鱼缸的另一头，靠近边上那座古代宫殿的废墟。

行了，鱼准你在鱼的地盘暂居。

鱼缸外的世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辞穆端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碟子走了过来，碟子里是刚空运回来的刺身，专门给二宝准备的。

他一走近，目光就凝固了。

原本应该固定在水位线上的隔离盒，此刻正歪歪扭扭地沉在缸底，旁边还散落着几个被暴力拆解下来的透明吸盘。

辞穆的眉心跳了跳。

珠珠呢？

他敲了敲厚重的玻璃缸壁，下一秒，红色的小闪电从沉船废墟后猛地窜了出来。

小人鱼悬停在水中，与玻璃外的辞穆四目相对。

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反而带着几分“就是我干的，你能怎样”的挑衅。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就差直接写上“不知悔改”四个大字了。

辞穆看着缸底的一片狼藉，再看看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小捣蛋鬼，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九艉的脑门。

“你啊……”

辞穆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宠溺。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九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他猛地张开嘴，隔着玻璃，冲着辞穆的手指，“啊呜”一口，做出了一个啃咬的动作。

虽然什么也没咬到，但那股凶悍劲儿，却表露无疑，却不知道在辞穆眼里，这种小小又很凶的生物，实在是可爱到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