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艉这才把视线从辞穆身上移开，不情不愿地给了苗苗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好吧，看在辞穆的面子上，就陪你玩玩。

人，鱼宠你。

辞穆推开别墅大门，玄关灯暖黄，客厅里却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和电视机的卡通音效。他循声走过去，只见宽敞的客厅沙发上，白陆文正半躺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电视。苗苗则紧挨着他，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而最让辞穆感到意外的，是坐在苗苗旁边，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的二宝。

此刻的二宝，与早晨辞穆出门时判若两人。那酒红色的柔软发丝，不再是披散着，而是被编成了两根麻花辫，辫梢还用两根明黄色的皮筋扎着。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上半身竟然穿着一件苗苗的卡通T恤，那是一件印着蓝色小恐龙图案的白色短袖。

衣服对他来说稍显宽松，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小身板上，盖住了下腹鱼尾连接处。他增添了几分活泼可爱的童趣。如果不是那条在沙发边缘轻轻摇摆的鱼尾，辞穆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活脱脱的童装模特宝宝了。

辞穆站在客厅入口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边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这让他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疏忽了。他从未想过要给二宝穿衣服，或许是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习惯了九艉那副不着寸缕、与大海融为一体的模样。

那时，九艉作为一只成年人鱼，似乎也从未有过穿衣的概念。但现在，二宝已经是由他亲自看顾的长大的孩子，他需要被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拥有属于自己的隐私和体面。想

到这里，辞穆的心头涌起愧疚，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呢，结果也并不是称职的家长。

电视里的卡通音效还在继续，但一声清亮急促的“啾！”却瞬间穿透了所有嘈杂。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和欣喜，让辞穆的心也跟着一颤。他看到原本专心致志看着电视的二宝，猛地转过头，红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

下一秒，小小的身影就行动起来。他手 尾并用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卡通T恤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露出了一小截在羊毛地毯上笨拙却迅速拍打着的红色鱼尾。他朝着辞穆的方向，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地提供着动力，执着地爬了过来。

辞穆心中一软，立刻向前几步，在小小的身影快要撞到自己膝盖前蹲下身，稳稳地将他抱了个满怀。小小的身体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织物的柔软，温热地贴着他的胸口。

“二宝今天玩得开心吗？有没有听大皇子的话？”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那头被编成辫子的酒红色软发，柔声问道。

就在辞穆还想问问他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的时候，一个清晰的、不带任何孩童软糯音调的声音，平平地在他耳边响起：“辞穆。”

辞穆抱着他的手臂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脏似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抽。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没有孩童的稚嫩，没有撒娇的粘腻，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陈述，冷静得近乎冷漠，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这分明是九艉喊他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不满他的走神，用蹼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又喊了一声：“辞穆。”

这一次，辞穆听得更加真切。他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恍惚和惊痛被他迅速压下，他强行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掩盖住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哎，我在。”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会完整地叫我的名字了啊，真棒。”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二宝柔软的脸颊，试图用这种亲昵的举动来平复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努力将这声呼唤归结于孩子的模仿和学习。他定了定神，继续用逗弄的语气说：“不过，我还是更想听你叫我爸爸，来，喊一声爸爸？”

九艉只是看着他，那张精致的小脸没什么表情，却倔强地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叫的是辞穆，不是爸爸。

任凭辞穆怎么用鼻尖蹭他的脸颊，怎么轻声诱哄，他就是不肯再开口，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红眼睛安静地回望着，仿佛在无声地坚持着什么。辞穆逗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只好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没再勉强。

苗苗也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不甘示弱地朝辞穆撒娇：“爸爸我也要抱！”

辞穆只好弯下又把苗苗抱了起来，还好两个小家伙并不是太重，他有点吃力，但至少能把他俩带到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