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浴室里水声淅沥。辞穆站在莲蓬头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一天的疲惫。透过氤氲的水汽，他能隐约看到磨砂玻璃门外，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贴在门边，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

辞穆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关掉水，随手扯下挂着的浴巾围在腰间，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缓缓滑落。他拉开浴室门，果然看到二宝正趴在门口的地垫上，红色的尾巴安静地蜷缩在身侧，面无表情看起来却乖乖的，像一只忠心耿耿等待主人的小狗。

“二宝？”辞穆轻声唤道，弯腰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小家伙的身体有些凉，但并不冰冷，辞穆用自己温热的胸膛贴着他，想给他传递些暖意，“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地上凉。”

他一手托着二宝的身体，另一只手拿起架子上干净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小家伙因为在地上趴着而蹭脏的蹼爪和鱼尾。

“宝宝，人鱼是冷血的，不可以洗我们这种热水澡哦，会烫伤的。”辞穆一边擦，一边温声解释，尽管他知道小家伙可能听不懂。

“啾。”二宝仰起脸，用那双剔透的红眼睛看着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仿佛在说：鱼才不洗呢。

辞穆被他这副小模样逗笑了，给他擦干净后，便抱着他准备回书房。隔壁卧室的大床上，苗苗已经睡熟了，他不想打扰他。

“好了，我们回海缸里去睡觉，好不好？”辞穆一边走，一边轻声哄着。专门为二宝定制的、如同一个小型生态系统的海缸就放在书房里，那里才是最适合他的环境。

“啾！”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激烈地反抗起来，小蹼爪紧紧抓住了辞穆还湿漉漉的银白长发，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他将小脸埋进辞穆的颈窝，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自己的抗拒，嘴里还蹦出两个含混却坚定的音节：“睡！睡！”

他要和辞穆一起睡。

辞穆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执拗的小家伙，蹼爪抓得不疼，却将他的心也一起攥紧了。他想起了傍晚时那声清晰的“辞穆”，想起了那双倔强而深邃的红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满是无奈的宠溺：“好，好，不回海缸了，一起睡，但是只准今天。”

辞穆侧过身，为身边的小家伙掖了掖专门为他准备的、柔软的珊瑚绒小毯子。床头灯调到了最暗，暖黄色的光晕勾勒出小人鱼蜷缩着的轮廓。“晚安，二宝。”他轻声说。

“啾。”小家伙从毯子里探出脑袋，红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算是回应。

辞穆关了灯，躺平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黑暗笼罩下来，疲惫涌上，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细微的窸窣声钻入耳中，辞穆以为是小家伙睡不惯床铺在翻身，并未在意，很快便沉入了浅眠。

九艉一直没睡。他安静地躺着，耐心地听着身旁身体的呼吸声，从清浅变得绵长而平稳。他知道，辞穆睡着了。他掀开自己的小毯子，蹼爪踩在柔软的床单上，没有发出声响。黑暗中，辞穆的侧脸轮廓模糊不清，但那股让他无比依恋和安心的气息却像灯塔一样清晰。他一步一步，小心爬过去，像只巡视自己领地的小兽。

终于，他爬到了辞穆的枕边。他俯下小小的身体，酒红色的发丝垂落，轻轻扫过辞穆的脸颊。

他凑得很近，能感受到辞穆呼出的温热气息。他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遵循着本能，将自己的小嘴凑了过去，贴上了辞穆的嘴唇。他不懂什么叫亲吻，只是用柔软的唇瓣笨拙地、轻轻地嘬了嘬。

辞穆正被一个模糊的梦境困扰着，梦里九艉巨大的红尾将他卷住，温热的唇舌纠缠不休。忽然，唇上多了一点湿润而柔软的触感，很轻，却很真实。他迷迷糊糊地想，连梦都这么真实吗？

可紧接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胸口上，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股压力将他从梦境的边缘彻底拽了出来。辞穆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撮熟悉的酒红色头发，正随着主人的动作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他对上了一双专注而明亮的红眸。九艉正整个趴在他的胸膛上，小小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那张精致的小脸离他极近，嘴唇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辞穆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会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赖在他身上撒娇的九艉。这感觉太像了，像到让他心口发痛。他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而又熟悉的寂静，然后伸出双臂，环住小家伙的身体，将他从自己胸口上抱了下来。

“宝宝，”他的声音因刚睡醒有些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与酸涩，“不可以趴在爸爸胸口上睡觉，爸爸会喘不过来气的。”

他将小家伙轻轻放在旁边的枕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彼此面对面侧躺着。昏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小轮廓。

“很晚了，我们睡吧？”辞穆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