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不要！我要和爸爸在一起！我要回海里！”

“听话，苗苗。”辞穆试图安抚他，“爸爸很快就回来。”

“我不！”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苗苗所有的委屈和恐惧。他的嘴一瘪，脸皱成一团，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哭嚎声从他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哇——！”

那不是普通孩子的啼哭，而是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属于人鱼的悲鸣。声音尖锐而洪亮，仿佛能掀翻屋顶，在整栋楼里回荡。床头柜上的小鱼缸被声波震得嗡嗡作响，里面的九艉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隔壁的小鱼估计都果吓翻肚了。

苗苗根本不管不顾，在床上又踢又打，放声号哭：“我不要一个人！爸爸你骗人！你又不要我了！哇——！”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滚落，砸在被子上、地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瞬间变成了一颗颗圆润光洁的白色珍珠，滚得到处都是。

辞穆抱着他，试图用怀抱给他安慰，可怀里的小身体却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断颤抖、挣扎。那哭声里满是绝望和被抛弃的恐慌，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震得辞穆耳膜发痛，也把他的心搅得粉碎。

不愧是人鱼啊，嗓门好大。

苗苗的哭声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尖锐，那不是人类孩童的哭闹，而是一种带着穿透力的悲鸣，震得辞穆头晕眼花。怀里的小身体剧烈地挣扎着，滚烫的泪珠变成冰冷的珍珠，叮叮当当地砸在床上和地上，每一声都像敲在辞穆的心上。

就在辞穆束手无策，几乎要被这绝望的哭嚎淹没时，床头柜上的鱼缸里传来“噗通”一声水响。辞穆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小小的红影从缸里猛地弹射出来，带着水花，精准地落在了柔软的被褥上。是九艉。

那拇指大的小人鱼在雪白的被子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便迈开两条小短腿，气势汹汹地朝苗苗的方向冲去。辞穆心头一紧，以为二宝是被哭声吵得不耐烦，要攻击苗苗，毕竟他之前就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他想也不想，立刻伸出大手，掌心朝上，拦在了九艉面前，像一座肉山挡住了他的去路。“二宝！”辞穆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警告，“不许伤害他！”

九艉一头撞在辞穆温暖的掌心上，小小的身体被弹得一个趔趄。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红眸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和恼怒，像是在控诉辞穆的不分青红皂白。他哀怨地瞪了辞穆一眼，发出一串急促的、表示不满的啾啾声。然后，他伸出一只小小的蹼爪，不是去抓挠，而是急切地拍了拍辞穆的手指，随即转向仍在抽噎的苗苗，指向他耳朵后面的位置。

见辞穆没反应，九艉更急了，他直接爬上辞穆的手背，踮起脚，用自己的小爪子在辞穆的手指上模仿着轻轻抚摸的动作，同时不停地朝苗苗耳朵后的那块皮肤示意。

辞穆愣住了。他看着九艉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苗苗，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迟疑地伸出另一只手。他的指腹轻轻地探向苗苗的耳后，那里皮肤光滑细腻，能摸到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浅浅凹陷，正是苗苗隐藏的腮。辞穆学着九艉的示意，用拇指在那块皮肤上轻柔地、有节奏地来回抚摸。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仿佛能掀翻屋顶的悲鸣声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苗苗剧烈颤抖的身体瞬间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尖锐的哭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委屈的抽泣。房间里突如其来的安静，让辞穆的耳朵嗡嗡作响。

辞穆又惊又喜，连忙趁热打铁，将苗苗抱得更紧了些，好声好气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爸爸错了，爸爸不该那么说。”

苗苗把脸深深埋进辞穆的颈窝里，小小的身体还在一下下地打着哭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带着浓重鼻音、闷闷的声音小声说：“一个家里……有两个宝宝了……爸爸就一定会偏心。”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恐慌和自卑，像只被抛弃的小兽在呜咽，“我……我又是没人要的杂种了……”

那句“杂种”像根刺扎进辞穆的耳朵里，让他抱着苗苗的手臂都僵硬了。

辞穆垂下眼，看着怀里还在小声抽泣、浑身发抖的孩子，心口一阵阵地发紧。苗苗什么都不懂，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刚刚拥有的家再一次破碎，害怕自己又变回那个没人要的孩子。

“苗苗。”辞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看着我。”

苗苗不愿意抬头，把脸在辞穆的衣服上蹭来蹭去，想把眼泪和鼻涕都擦干净，声音还是闷闷的：“苗苗不看。”

“看着我。”辞穆重复了一遍，他一手托着苗苗的后脑勺，一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苗苗的眼睛又红又肿，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在辞穆的动作下，那泪珠终于滚落，砸在辞穆的手背上，变成一颗小小的珍珠。

辞穆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用力，“你是爸爸的宝宝，是这个家的宝宝。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辞穆凝视着苗苗的眼睛：“杂种这个词在这里并不好听，所以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可以再那样叫你，包括你自己，记住了吗？”

苗苗被辞穆严肃的表情镇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辞穆，小嘴瘪着，过了半晌，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床铺的另一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九艉爬了过来，他好像不明白，这个大一点的幼崽，为什么会发出那么悲伤的声音。

九艉其实不喜欢小鱼崽，但是辞穆喜欢苗苗，他也会同样接受辞穆的家人。比如王妈、白陆文还有苗苗。

他朝苗苗的方向挪近了几步，他停在离苗苗不远的地方，伸出蹼爪，爪心里躺着一颗亮晶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