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穆叩响磨砂玻璃门时，里面正传来白陆文清晰利落的、带着几分调侃的通话声。

“行，就这么定了，具体方案让助理发你邮箱。”白陆文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扬声道：“进。”

门被推开，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辞穆时，白陆文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挂着夸张的惊讶：“有事线上发个消息不就行了，还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受宠若惊啊。”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笑着说：“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辞穆笑了笑，走进来关上门。

“陆文，”辞穆开口，“把办公室里所有的电源都关掉，包括你的手机和电脑。”

白陆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打量着辞穆严肃的神情，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他挑了挑眉，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有，”辞穆的目光转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把百叶窗拉上。”

白陆文心头一凛。他太了解辞穆了，若非天大的事，他绝不会摆出这副阵仗。他没有再多问，立刻转身，按下了墙上的总控开关。办公室里的灯光、电脑屏幕、墙上的电子时钟瞬间熄灭，整个空间暗了下来。他又快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随着他的动作，金属的百叶窗一页页合拢，将窗外繁华的都市光景和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从百叶窗缝隙中透进来的几缕微光，勾勒出两人沉默的轮廓。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好了，”白陆文转过身，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现在可以说了吧？这么神神秘秘的，难道是……和你家那条小人鱼有关？”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方向。能让辞穆如此郑重其事的，除了那个已经逝去的九艉，就只剩下这个他当亲儿子养的小家伙了。

辞穆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说出这句话的全部力气。然后，他抬起眼，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我要把二宝带回兽世。”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陆文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紧绷的轮廓。在百叶窗透进的微弱光线里，辞穆能清晰地看到，他最好的朋友，那个永远精明、永远游刃有余的白陆文，眉头深深地拧成了一个疙瘩。那不是不解，而是混杂着震惊浓烈担忧的反对。

“你疯了？”白陆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辞穆，你再说一遍？”

他没有等到回答，因为辞穆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陆文猛地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在黑暗中逼近一步，“回去？回那个都是会说话的野兽的地方吗？”他的语速加快，“你忘了你是怎么回来的了？你忘了你跟我描述过的兽世是什么样了吗？弱肉强食，命如草芥！你以为那是迪士尼动画片里的和谐森林吗？”

他太清楚辞穆曾经的经历了，那些辞穆在深夜里断断续续透露出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残酷与血腥。

“上一次，”白陆文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沉重，他刻意避开了那个名字，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上一次有他护着你。可现在呢？九艉不在了，辞穆！”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那句话，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痛心，“你一个人，还带着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崽，你要怎么活下去？就凭你那点刚刚学会控制的、连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所谓‘复生’异能吗？”

“还有，”白陆文问他：“你怎么保证你回得来？万一你被困在那里怎么办？你又要再失踪个三年五载，还是永远？“

一连串的质问后，白陆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向后退了一步，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所有的愤怒和诘问都消散了，只剩下对朋友最深切的忧虑。他抬手烦躁地抹了把脸，声音疲惫不堪：“我们呢？你在这里的一切呢？公司……还有苗苗，他怎么办？”

白陆文的质问和忧虑笼罩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辞穆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摇。

辞穆缓缓向着墙边颓然的身影走近了一步。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线条。他脸上那抹熟悉的、温柔的笑意在黑暗中浮现，试图驱散朋友心头的阴霾。

“陆文，别担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力量，“我不是去送死。我能够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