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白陆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在黑暗中嗤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每次都说你心里有数,每次都说会小心!”
“结果呢?忘了大学时打群架躺在病床上,满身都是伤,连睁开眼睛都费劲的样子了吗?辞穆,你告诉我,你真的……真的考虑好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希望好友能有哪怕片刻的动摇。
“当然。”辞穆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迎着白陆文的目光,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朋友焦灼的脸。
“苗苗还在这里,”他承诺:“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他,我怎么会永远留在兽世,让他一个人在这里?陆文,你忘了我是怎么回来的吗?既然我能从那里回来一次,既然我现在能找到回去的路,就证明我同样能找到再次回来的路。这一次,我有把握。”
白陆文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确定,但他失败了。辞穆的眼神坚定得像磐石,那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良久的死寂后,白陆文终于泄了气。他向后退开,身体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疲惫。他抬起手,不是抹脸,而是在空中无力地摊了摊,一个代表着彻底投降的手势。“行,你去,你去疯。”他自暴自弃般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我言尽于此。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一去不回,苗苗再哭鼻子掉珍珠,我可不哄他了。你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你自己看着办。”
提起小家伙,办公室里凝滞的气氛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丝。辞穆的眼神也柔和下来,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苗苗稚气的小脸蛋皱成一团,瘪着嘴,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然后变成一地亮晶晶小珍珠的场景。那副小可怜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让他心里又软又疼,确实有些难以招架。
晚餐的温馨气氛一直延续到结束,辞穆擦了擦嘴,温声对正在收拾碗筷的王妈说:“王妈,今晚我想陪苗苗睡。”
话音刚落,旁边玩玩具的小身影就嗖地一下蹦了起来。苗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他等不及辞穆再说些什么,就抱着自己那个印着卡通鲨鱼的枕头,蹬蹬蹬地光着脚丫就往辞穆的房间跑,兴奋得连拖鞋都忘在了餐桌旁。
王妈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就黏着你。”
辞穆的卧室里,柔和的床头灯亮着。安置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鱼缸里,九艉正百无聊赖地摆动着漂亮的尾鳍。这个玻璃方寸之地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几乎一转身就能碰到缸壁,挤得他尾巴都舒展不开。
他正不耐烦地用蹼爪扒拉着缸壁,就听见“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九艉抬起头,红眸里映出了苗苗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爸爸!”苗苗欢呼一声,把枕头往床上一扔,随即像只小猴子一样敏捷地爬上床,还挑衅似的朝鱼缸里的九艉瞥了一眼。
九艉的不高兴立刻达到了顶点。他浮到水面,用蹼爪一下下地挠着缸壁,发出“嘎吱”的抗议声。他指着床上的苗苗,对着辞穆发出一串短促的海豚叫,像是在质问:为什么他在这里?这个位置明明是我的!
苗苗见状,更加得意了。他把脸埋在辞穆的颈窝里,蹭了蹭,用软糯的声音宣布主权:“爸爸是我的!”
辞穆无奈地拍了拍苗苗的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轻柔地抚摸着苗苗深棕色的头发,开口道:“苗苗,爸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苗苗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信赖。
“爸爸……准备回一趟兽世。”
一瞬间,苗苗的眼睛里有惊喜。“兽世?我们回去吗?回海里?”他激动地在辞穆怀里扭动起来,仿佛已经闻到了咸咸的海风,听到了熟悉的浪涛声。
看着他兴奋得涨红的小脸,辞穆的心像被一只手揪紧了。他摇了摇头,声音艰涩:“不,苗苗。不是我们,是爸爸和二宝要回去。”他捧着苗苗的小脸,让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解释:“你要留在这里,继续上学,学习人类世界的东西。这里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