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二宝从鱼卵中孵化,喂养他,照顾他,在他心里,二宝就是他的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对九艉那份无处安放的爱的寄托。可自己的“宝宝”,这个他视若珍宝的小家伙,怎么能……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九艉虽然记忆不全,但趋利避害、察言观色的本能仍在。他能敏锐地捕捉到辞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陌生的、让他感到不安的低气压。眼前这个男人紧绷的下颚线、皱起的眉头,还有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无一不在告诉他:他生气了,非常生气。
这份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九艉心头那点执拗的火苗。他不是不怕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个人的情绪能轻易牵动他的心弦,让他本能地想要讨好,想要亲近,更害怕被他推开。
刚才那股非要亲近的劲头瞬间就泄了,小小的身体也跟着软了下来。他盯着辞穆严肃的脸,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那点不解和委屈迅速被水汽氤氲。他张了张小嘴,似乎想再辩解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极轻、极软的“啾……”。
那声音带着颤抖的尾音,像被风雨打湿了翅膀的幼鸟,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仿佛下一秒漂亮的红眼里就会滚下泪珠来.
辞穆的心脏猛地一抽。他刚刚还坚如磐石的防线,在这声软糯的悲鸣下瞬间出现了裂痕。他看着二宝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哪里还说得出半句重话。新的心疼与自责又涌了上来。他是不是太凶了?二宝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自己跟他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满腔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辞穆长长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伸手,想揉揉小家伙的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后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带着疲惫的安抚:“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凶你了。”
他重新躺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枕头,“很晚了,我们睡觉吧。有什么事……天亮再说。”
九艉瞅着他,虽然不完全明白天亮后要说什么,但至少辞穆不再用那种严厉的语气对他了。这让他稍稍安心,却依旧满腹委屈。他慢吞吞地躺回枕头上,小小的身体却不像之前那样紧紧挨着辞穆,而是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背对着辞穆,脊背绷得直直的,嘴里发出了一连串细碎的、含混不清的“啾啾”声。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怨气,听起来就像是在用他独有的语言骂骂咧咧,控诉着这个不解风情的辞穆。
辞穆听着耳边这小声的嘀咕,既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他闭上眼睛,试图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清空。
然而,黑暗中,唇上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却仿佛被无限放大,一次又一次地在记忆里重播。二宝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红眼睛,他身上雨后海藻般的清新气息,还有那笨拙又大胆的亲吻……一切都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怎么也睡不着了,意识前所未有地清醒,心乱如麻。
好不容易天亮,辞穆却感觉自己才刚刚熬过漫长的一夜。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红宝石般的眼睛。
羞耻、困惑、自责,各种情绪反复冲刷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入眠。直到东方泛白,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他才在身心俱疲中,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作为一家跨国公司的总裁,辞穆一向作息规律,每天早晨六点半,生物钟和闹钟都会准时将他唤醒,开启高效而忙碌的一天。他甚至已经习惯了在清晨的微光中,处理一些紧急的邮件,规划当天的行程。然而今天,他却破天荒地错过了所有的安排。
他朦胧的意识里,似乎听到了闹钟那熟悉的电子音,但紧接着,细微的“啾”伴随着轻微的震动,那恼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太累了,根本无暇去深究,只当是自己无意识地按掉了。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明晃晃的日头,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刺眼的光斑。他挣扎着坐起身,看了眼床头的时钟——赫然显示着下午一点半。他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辞穆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感到一阵眩晕。他披上睡袍,赤脚踩在地毯上,慢悠悠地走到落地镜前。镜中的男人脸色苍白,银白的发丝有些凌乱,平日里那双深邃的眼眸下方,如今却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色,显得疲惫而憔悴。他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的冰凉让他清醒了几分。
下楼时,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喧闹声。辞穆顺着声音走过去,只见宽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色彩艳丽的人鱼偶像剧。剧中的男女主角在海底翩翩起舞,眼神暧昧,动作亲昵,背景音乐也带着几分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