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空间盒，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缩。他想，要不要还是再呆个一个月再走吧，至少得让好友和儿子的心里都有了所有的准备。

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就好。

不远处，九艉正趴在一张柔软的隔尿垫上，鲜红的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垫子。他像个精致的大号娃娃，正用蹼爪戳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款养鱼游戏，五颜六色的小鱼游来游去，他看得津津有味。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辞穆身上散发出的低落气息，他丢开手机，靠着尾巴的力量在地板上滑行，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辞穆身边。

他歪着脑袋，红眸清澈地倒映出辞穆疲惫的侧脸，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辞穆手中的那个金属盒子上。他能感觉到，辞穆所有的烦闷和不快，都源于这个小小的盒子。

他好奇地凑上前，发出一声询问般的“啾？”，然后伸出带着薄蹼的爪子，轻轻戳了戳空间盒表面镌刻的繁复纹路。

辞穆只当是小家伙在好奇，并没有在意。他以为这个盒子经过现世意志的压制，除了他自己，谁也无法启动。

然而，就在九艉的蹼爪触碰到盒子的那一瞬间，一股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从盒心传来。辞穆的动作僵住了。紧接着，房间里的空气开始像水波一样扭曲、荡漾，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无到有，迅速在耳边扩大。

一股强大的吸力猛然从空间盒的位置爆发出来！

辞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桌上的纸张、床上的薄被，甚至连窗帘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他手中的盒子汇聚。

九艉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发出了一声短促兴奋的轻啸。他敏捷地一甩尾巴，跃到床头，一手一个水泡抱在怀里，然后闪电般地扑回辞穆怀中，把水泡塞进辞穆胸口，用双臂和尾巴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辞穆的身上，像一只挂在树干上的考拉。

辞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怀里多出来的重量弄得不知所措，他踉跄着想站稳，可那股吸力越来越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扯进去。他死死抱着九艉，大脑一片空白。

等下，他还没准备好……

就在这时，紧贴在他耳边的九艉发出了尖锐而清晰的叫声，充满了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啾！啾啾！”

奶！茶！

人鱼的蹼爪离开了辞穆的衣服，指向房间的角落。

辞穆的目光猛地被牵引过去——那两个行李箱正在地板上滑动，其中一个装满了九艉执意要带走的火锅底料、辣椒和……他最爱喝的速溶奶茶。

电光石火间，辞穆明白了。

抱着怀里执着于自己“财产”的小家伙，朝着那个行李箱猛地扑了过去。空间被撕裂的巨大拉扯力让他每一步都重如千斤，就在他的身体被完全卷入那片扭曲的光影的前一秒，他的指尖终于勾住了其中一个箱子的拉杆。

下一瞬，房间里所有的异动戛然而止。

嗡鸣声、风声、撕裂声……一切都消失了。被吸到一半的窗帘无力地垂落下来，一本被掀飞的画册“啪”地一声掉回地板。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时空错乱，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