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它们长得太快了。”阿岛的语气里头有种过来人的疲惫,“你看见那棵椰子树没有?上个月还好的,昨天被老三当磨牙棒啃断了。老五前天把我藏在洞里的存粮全吞了,一整窝海龟蛋,一颗不剩。老大就更别提了,它现在已经有我一半粗,每天光吃鱼就要吃掉半片海域的量。”
阿岛越说越上头,尾巴在地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明明的下巴磕了一嘴泥。
“我这个岛就巴掌大的地方,再让它们这么吃下去,用不了两年,连岛上的石头都得被啃秃。”
明明把嘴里的泥吐了吐,没计较阿岛拍地的事。他转头去看那些小蟒,越看越喜欢。个头虽然还小,但一条条皮实得很,鳞片油亮,动作灵活,追着彼此的尾巴满地打滚。
“这么说,你是养不起了?”明明直截了当。
阿岛没吭声,但那条尾巴又拍了一下地面。
这就是默认了。明明高兴起来,整条蟒都精神了,脑袋从地上抬起来,左右晃了晃,努力对焦去看那群小蟒。
“那太好了。你这岛确实太小,转个身都费劲。我那边不一样,海域宽,礁石多,鱼群年年过境,养十条都绰绰有余。”
明明说着说着,已经开始盘算了,信子吐得飞快:“让我挑几只回去,就当我的护卫队。等它们长成了,谁还敢来我地盘上撒野?”
阿岛斜了明明一眼:“你就直说你想白捡便宜吧。”
“什么叫白捡?”明明理直气壮,“当初那些珊瑚卵和暖玉石的账还挂着呢,就当你补偿我的。”
阿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辞穆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手里还捏着半块压缩饼干,全程听完了这场交易谈判。九艉趴在他脚边的浅水里,红色的尾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水面,耳鳍朝着两条巨蟒的方向竖着,虽然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那副认真旁听的样子还挺像回事。
辞穆低头看了九艉一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九艉回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红眸里映着阳光,亮晶晶的。
那边明明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小蟒堆里凑了,巨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过去,蛇信轻轻碰了碰一条正在啃树根的小蟒。小蟒被碰了一下,转头就朝明明的鼻尖咬了上去。牙还没长齐,咬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明明一动不动地让它咬着,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蟒脸上,居然透出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欢喜。“就这只了。”明明说,“这只脾气冲,我喜欢。”
阿岛翻了个白眼——虽然蟒翻白眼这个动作不太明显,但辞穆确实看见他的竖瞳往上翻了翻。“你再多挑两只,光一只不够你折腾的。”
九艉有些不解,歪着脑袋看向阿岛:“啾?”那可都是你亲生的,说让出去就让出去了?
阿岛的竖瞳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那边明明正叼着三条小蟒,小蟒们在他嘴边扭来扭去,一条还咬住了明明的上唇皮,死活不撒嘴。明明也不恼,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崽子大了都得放出去。”阿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尾巴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圈,把剩下的几条小蟒拢了拢,“蟒不兴一窝全养在身边,养久了它们自己也待不住,早晚要走。明明那边海域宽,鱼多,饿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他别把崽子养死就行。”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辞穆注意到阿岛的视线一直追着明明的背影看。
九艉没再追问这个话题。他趴在浅水里,红色的尾鳍慢慢摆了两下,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辞穆小腿上。辞穆伸手把他尾鳍上沾的一片海草摘掉。
阿岛这时候把脑袋转过来,两只竖瞳对准了九艉,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蟒的眼神本来就带着一股子压迫感,何况是这么大一条,脑袋跟磨盘差不多,凑近了看什么都像在审视猎物。
九艉的耳鳍往后压了压,并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