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艉舔净唇边的蜂蜜，红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辞穆疲劳的侧脸。脑子里依旧空空荡荡，过度使用能力留下的后遗症让他的思维时不时断片，连时间感都跟着发虚。他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要耗费仅存的能量去帮那些野兽。创生之力何等珍贵，人类自己都没剩多少，刚才人类的力量存储区淡得快看不见了。当他的视线落在怀抱的兽皮蜂蜜罐，再瞥见旁边堆砌的十斤烤兽肉，小脑袋瓜当即理顺了逻辑。

这人类在变着法子给他弄好吃的。想通这一层，九艉扬起下巴，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拍打地面。

脑海里的记忆残缺不全，刻意去想只会换来一阵发懵发沉。可他看着辞穆伸手替他擦去腮边的蜜渍，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稔根本骗不了人。这人类铁定是他的伴侣。换作海里那些同族亲鱼，别说费尽心机给他弄甜食，没把他的鲨鱼内脏抢走就谢天谢地了。

他打了个甜腻的饱嗝，视线越过喧闹的兽群，落向远处的海中，水底蛰伏着大型水母，正慢吞吞地吐着水泡。那水母身上沾染着父神的独特气息，错不了，是神明留下的眷属。

九艉砸吧两下嘴，眼底透出几分小得意。连父神的眷属都大老远跑来这里盯着，这说明什么？说明连高高在上的神明都在见证这个人类对他的深情厚谊。

他心安理得地往辞穆怀里挤了挤，挑了个最舒服的角度靠下，辞穆顺手揽住他，手掌在红色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九艉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的“啾哦”。

人类的气息干净温暖，没有海水的咸腥味。哪怕脑瓜子受了冲击记不清事，他看事物的眼光依然毒辣。这人类既然这么上道，以后就由他罩着了。

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九艉的红发。他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骨，看着散去的兽群。帮这群高大威猛的兽们催化小生命，耗费的心力还是很大的。来这兽世的日子大约也有三个月了，只要把二宝平平安安送回海里，回家的路牌就该亮了。九艉打了个哈欠，尾尖卷上辞穆的手腕。“二宝，吃好了咱们就得赶路了。”“啾。”九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辞穆怀里，用行动表示抗拒。原定计划是去迷雾之海找鬼母，在明明的描述下才知道当初他能够去到迷雾之海是有多不容易。

上次能全须全尾地抵达，全靠美菜的商船。体型像小山一样的垂耳兔，脾气出了名的温吞，成天在菜地里捣鼓胡萝卜，偏偏手里握着一条跟鬼族交易的独家航线。

辞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只有像美菜那样的空间木船才能抵抗迷雾之海上的诡谲浪头，好在他当机立断，决定直接去暖海。

唉，实在不好面对绯丽，在这一边上辞穆始终认为是自己的错。

他把九艉带到了灯红酒绿的世界，还未来得及感受一切，就让他离自己而去。

“排好队！明天再来！谁敢插队我咬断他的腿！”明明的大嗓门从前方传来，尾巴拍打地面的声音震天响。有明明在前面挡着，省了辞穆不少麻烦。这地方的生存法则粗暴直接，土著们往往一根筋，敦厚得冒傻气。帮他们孵个蛋、种棵菜，他们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塞给你。

海面上，那只水母还在慢吞吞地吐泡泡。

诸天神明高高在上，倒也没忘了给底下的眷属立规矩。兽们挤在一起却没有打架口角，都是很守规矩的模样。

辞穆把九艉往上托了托，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土。“走吧，去暖海。”

明明在前面开路，大嗓门嚷嚷着要去附近的海沟里找条脾气温顺的巨型水蛇来当坐骑，好把辞穆妥妥帖帖地托付给对方送到暖海去。他正准备往海里扎，原本平静的海面却突然传来低沉而悠长的轰鸣声。

海水开始剧烈翻滚，白色的浪花像沸腾般向四周排开，水底的阴影迅速扩大。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巨大的身躯瞬间遮挡了半空的光线。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高尔夫球场的超级巨龟，厚重如岩石的龟壳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斑驳的藤壶和色彩斑斓的巨大贝类，随海水摇曳的墨绿色水草像是一片茂密的微型森林，水流顺着它沟壑纵横的甲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海面上溅起漫天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