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穆在一阵颠簸中睁开眼。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海风夹杂着冰碴子扑面而来。巨龟没有在水里游,庞然大物四肢大张,肚皮贴着一块巨大的浮冰,正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气。
之前逃命逃得太拼,这老龟硬生生把自己推上了冰面,直接搁浅了。辞穆站起身,顺着小龟岛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往前走。
九艉跟在他身后,红色的尾巴在冰面上拖出一条水痕,蹼爪时不时抓一把龟背上的水草塞进嘴里嚼。
爬上巨龟脑袋上,辞穆仔细检查起龟脑袋上的皮肤。
之前他帮巨龟挖掉藤壶的那些个血坑,边缘已经收拢,长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新肉,结了厚实的疤。
“恢复得挺快。”辞穆伸手摸了摸伤口边缘。
巨龟察觉到动静,眼皮抬了抬,回头对辞穆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辞穆指了指巨龟背甲缝隙里密密麻麻的藤壶群。
“反正现在也动不了,趁这功夫,我把你身上这些寄生的都弄下来。”
巨龟喉咙里滚出一串短促的鸣音,脑袋主动往冰面上蹭了蹭,彻底摊平了四肢。
辞穆找了贝壳片,找准一个脸盆大小的藤壶,顺着底部的缝隙狠狠扎进去。手腕用力一撬。咔嚓一声闷响,连肉带壳的藤壶被整个翻了出来。他刚把这坨散发着浓烈海味的东西扔到一边,一只带蹼的爪子就伸了过来。
九艉一把抱住那个藤壶,指甲直接划开坚硬的外壳。小家伙挖出里面肥嫩的软肉,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啾!”九艉咽下肉块,满意极了,冲辞穆叫唤了一声。
辞穆反正是不想吃的,就算要吃他也不会生吃。一个个巨大的藤壶被撬落,九艉跟在后面,捡起藤壶挨个开壳吃肉。随着吞咽的动作,九艉体内的血液流速越来越快。
红色的长发在冷风中无风自动。他感觉到四肢百骸窜起一股热流。加注在他身上的那层无形枷锁,正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下慢慢变薄。有什么东西,快要禁制而出了。九艉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鳍在冰面上拍打出清脆的声响。
咔咔。冰层深处突然传来异响,辞穆手里的动作一顿。原本平稳的浮冰,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左侧倾斜,海面上的风向变了。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腥味顺着海浪扑卷过来。巨龟猛地缩回脑袋,四肢紧紧扒住冰面,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嘶鸣。下方的海水剧烈翻滚,掀起几米高的白浪。浪头砸在冰块边缘,碎冰四溅。
辞穆抓住植被稳住身形,低头看去。翻腾的深色海水中,一抹刺眼的金黄色破水而出。那是一条巨大的黄色鱼尾。金灿灿的鳞片折射出冷硬的光泽。黄尾在水中猛地一拍,周围的海水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幽蓝色。
密密麻麻的带毒水母顺着水流升腾而起,将整块浮冰团团包围。水花破开,一道影子顺着海浪直直冲向冰面。
砰。冰层剧烈震颤。辞穆脚下一个踉跄,迅速稳住重心。他一把捞起九艉抱在怀里,往后退开两步,藏进茂密的海藻林中。
海水砸在冰面上,瞬间结成白霜。一条纯金色的鱼尾砸在浮冰边缘。尾鳍张开,足有两米宽。金色的鳞片刮擦着凹凸不平的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辞穆盯着那条尾巴。周围的蓝色海水是成千上万只带毒的水母发出的光,它们顺着水流升腾而起,将整块浮冰团团包围,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辞穆以前是被九艉教过怎么分辨毒水毒的,伞盖在水下有节奏地一张一合。每一只水母都拖着长长的毒须。嗤嗤。这人鱼能操纵这么多毒水母,在水里绝对是霸主级别的存在。硬碰硬就是找死。现在巨龟搁浅在冰面上,根本跑不掉。他的“创生”能力因为能量存储不够,只能用一点点。如果被这些毒须扫中,他根本没办法立刻让伤口愈合。
更何况,他怀里还有一只小人鱼,人鱼之间是会互食的,他不想二宝被黄尾人鱼吃掉。得看这人鱼想干什么。如果只是路过,那就最好。如果冲着他们来,他只能动用创生仅存的能量拼一把。九艉趴在辞穆怀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刚才吞下去的藤壶肉还在起作用,九艉原本微凉的体温现在高得吓人。
小家伙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冲着翻滚的海水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辞穆按住九艉的脑袋,拿胸堵了九艉的嘴。
辞穆低声说:“别出声。”
九艉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蹼爪抓在辞穆的手臂上,留下几道红印。但他还是乖乖闭上了嘴,把脸埋进辞穆的胸脯里,陶醉的不动了,只是红色的尾鳍还在微微颤抖。黄尾人鱼姗娜双手扒住浮冰边缘。她没有立刻上来,而是将上半身拖出水面,半趴在冰面上。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棕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