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两脚兽。”

辞穆的脚步一顿。

珊萝从那群幼崽身后游了出来。他似乎在幼崽中很有威望，他一出现，那些叽叽喳喳的幼崽立刻安静了地躲到了一边。

珊萝歪着脑袋，打量着辞穆，那眼神，和当初在烂内脏堆里看到他时一模一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鄙夷。

“听说你快治好那颗卵了？”珊萝慢悠悠地在姗娜门口巡游，“本事果然不小嘛。”

辞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珊萝的唇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能说会道吗？为了九艉还敢跟我们顶嘴。”

珊萝发现只有在提到九艉时，辞穆的表情才会出现变化，真是很可怜又很有意思。

“哦，对了，说起来，我跟九艉也是‘老朋友’了。”珊萝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更开心了，“以前在旧海的时候，他就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结果呢？还不是被我堵在礁石缝里，连尾巴都差点被我掰断。”

他凑近辞穆，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知道吗？他那时候哭得可惨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实在是弱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怒火从辞穆的心底里窜了上来。九艉很少和他说旧海的事，毕竟在旧海实在没有值得开心的童年。骄傲的九艉也不可能会和辞穆说自己小时候总被别的族群欺负，他只会给自己的伴侣展示最美丽最强大的模样。

辞穆感觉到，体内刚刚恢复的“创生”，正在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翻涌。但现在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珊萝很满意辞穆的反应，他就是要看到他这副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他伸出手，想去拍辞穆的脸，动作轻佻又侮辱。

“别碰我。”辞穆往后退了几步。

珊萝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表情夸张起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别碰我，”辞穆抬起眼，直视着珊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很讨厌你，所以你没有自己的边界感吗？”

珊萝的笑容僵住了。周围的幼崽们也安静了下来，他们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你找死？”珊萝的脸色沉了下来，金孔竖成一条危险的细缝。属于暴力人鱼的压迫感，朝着辞穆笼罩而来。

辞穆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没有后退，脊背挺得笔直。

“这里是姗娜的贝壳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幼崽的耳朵里，“你是想挑战姗娜的权威吗？”

珊萝的动作果然迟疑了。

人鱼向来实力为尊，姗娜的强大和蛮横，是刻在每一个族鱼骨子里的敬畏。珊萝虽然好斗，却还没蠢到公然去挑衅姗娜。

“我跟你不熟。”辞穆冷冷地说，“我累了，要休息。如果因为休息不好，导致鱼卵的治疗出了什么差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你……”珊萝气得语塞。

就在这时，一个幼崽大概是想在珊萝面前表现一下，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张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细牙，朝着辞穆的小腿就咬了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辞穆因为体力不支，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看那口牙就要咬上他的皮肉。

“砰！”

一声闷响。

那条幼崽被一股巨力踹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螺壳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辞穆一愣，低头看去。

一条尾巴正缓缓收回，尾鳍边缘锋利的硬刺上，还沾着一点那个幼崽的血。

姗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