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包里，躺着一条被烤得半生不熟的海鱼，鱼皮焦黑，鱼肉却还带着血丝。更诡异的是，那鱼的嘴里，还叼着一丛正在燃烧的、不知名的红色海草。火焰不大，却很稳定，将周围的鱼肉燎得“滋滋”作响。

“喏，熟的。”姗娜用尾鳍尖端点了点那条还在“自体烹飪”的鱼，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我们只吃生的。这东西，是特地为你找来的‘火种鱼’。以后，你想吃熟的，就把这个草塞鱼的嘴。”

辞穆看着地上那条造型奇特的“烤鱼”，沉默了片刻。他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丛燃烧的海草，撕下一小块看起来勉强熟了的鱼肉。

鱼肉很腥，带着一股海水的咸涩和古怪的焦味，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下去。这是他为自己争取到的，第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吃完东西，体力恢复了一些。辞穆没有耽搁，取下了泡泡里的鱼卵仔细观察。

细看之下鱼卵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其中一道裂痕尤其深，几乎要将整个鱼卵劈成两半。而且裂痕不是静止的，是一直在裂开，鱼卵自身也在顽强地修复，这样就导致鱼卵再也没有生命力让自己发育了。

微弱的带着暖意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流出，缓缓地渗入鱼卵之中。他能感觉到鱼卵内部传来的、那种濒临死亡的衰败气息。他的力量就像是滴入沙漠的一滴水，瞬间就被吸收殆尽，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辞穆的脸色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一次性投入太多力量，那会让他彻底枯竭。他只能像最吝啬的商人一样，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输送着能量，试图先稳住鱼卵内部那岌岌可危的生命力。

辞穆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他扶着珊瑚台，大口地喘着气。

他再去看那颗鱼卵。

表面上，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那些裂痕依旧狰狞地盘踞在卵壳上,至少它在未来几天内都不会反复裂开了，让里面的小生命得以休养生息。

姗娜不知何时归来，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个遍。

她问：“怎么样了？”

“情况很糟。”辞穆的声音很轻，“需要时间。”

姗娜的金瞳眯了起来，她来到辞穆面前。雌性人鱼比辞穆高大很多，巨大的身高差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她伸出爪就能握碎人类的头骨，捏住辞穆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最好是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鱼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辞穆没有躲闪，他迎着姗娜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在我治好它之前，你也最好祈祷我能吃好睡好，精神百倍。”

说完，他也不管姗娜是什么反应，径直走到角落那堆柔软的白沙上，蜷缩起身体，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太累了。

身后，姗娜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冷哼。

辞穆的日子，在诡异的平静中安顿了下来。每天，姗娜送来的鱼并不大，应该是有意控制辞穆的食量，不让他吃太多，让他保持了精力却没有余力再想着跑出去。

辞穆温养鱼卵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每次都耗尽大半体力，出来后便倒在沙地上休息，好在他被海神赐福过，连皮肤都在海中呼吸，身上的汗和血被海水带走，手指上的伤口也只剩下一些伤疤了。

姗娜似乎默认了这种作息。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贝壳屋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更浓重的血腥气。她不怎么和辞穆说话，只是偶尔会用那种审视货物的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一遍。

这种被当成高级工具和囚犯的生活，让辞穆感到窒息，但也给了他喘息之机。体内的“创生”之力，在一次次的消耗和恢复中，正缓慢的速度增长着。腿上的瘢痕，也从白色渐渐恢复了一些淡粉色。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食物里的能量远远不够，他需要更精纯的、更庞大的能量源。

这一天，辞穆照例完成上午的“治疗”，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去角落里休息，贝壳屋的入口处，却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几个小小的脑袋，从帘幕后探了出来，是几条年幼的黄尾人鱼。他们只有人类四五岁孩子的模样，尾巴也短短肥肥，可是性格却已经有了几分桀骜。似乎有些畏惧姗娜的贝壳屋，只敢在门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他就是那个两脚兽？”

“看起来好弱，胳膊那么细。”

“姗娜大人竟然让他住在这里，他是不是要给姗娜生小鱼？”

胆子稍大的幼崽，忍不住往前游了两步，然后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穿过纱帘朝着辞穆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头没什么力道，落在辞穆脚边的沙地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辞穆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那几个幼崽见他看过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一阵哄笑。又有一条幼崽学着刚才的样子，也扔了一块石头过来。

他们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试探着辞穆的底线。

辞穆没有理会他们，他知道，对付这种熊孩子，你越是反应激烈，他们就越是来劲。他转身，全然当作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