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穆躲开他没说话，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大厅。出口在右侧，被三条体型壮硕的黄尾人鱼挡得严严实实。

“看什么呢？”离他最近的一条人鱼歪了歪头，手里那只毒水母被她随意甩了甩，荧蓝色的触须险些碰到辞穆的脸，“你跑不掉的。”

辞穆攥了紧拳，手背上被自己咬出的牙印青紫一片。

他当然不会忘。

第一次见到黄尾人鱼的时候，那群黄灿灿的家伙围着他打转，像围观一盘新鲜菜色。有一条凑到跟前闻了闻，咧嘴笑着说——想咬一口尝尝什么味儿。

他们都围着自己，没有把人和鱼当成是平等交流，只把自己当成是有智慧的食物。

“两脚兽的腿在抖。”角落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珊萝趴在一块巨大的海星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金色的尾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面，“是害怕？”

辞穆抿了抿干裂的唇：“……你们把我从那个砗磲里挪出来的？”

几条人鱼互相看了一眼。

“不然呢。” 珊萝游近了两步，鱼尾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金鳞在珠光下明灭不定。他歪着脑袋打量辞穆，像在端详货架上的鲜鱼，“臭烘烘的扔在烂内脏堆里，多浪费。”

“那颗鱼卵，”辞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下颌却微微收紧，“ 看起来情况并不好，不过在我积蓄力量后还是能够修复上面的裂痕。”

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几条黄尾人鱼不自觉地收拢了手中水母的触须，荧蓝色的光芒倏地黯了下去。

气氛变了。

“ 你最好真的能做到。”旁边的黄尾人鱼眯起眼睛，金色瞳孔竖成一条细缝，“两脚兽，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吗？如果你敢让鱼卵的情况更加恶化，冰层里那只红尾会是什么下场呢？”

辞穆因为累和痛，还有精神上的压制浑身都在颤抖。但他听见那句“红尾会是什么下场”的时候，反而停了精神一振。

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太怕了，怕到某根弦绷过了头，反而绷出一种异样的镇定来。

他想起白陆文。那小子穿着三件套坐在谈判桌对面，明明手底下只剩半个月的现金流，脸上的表情却像全世界都欠他钱。白陆文说过一句话——你越慌，对面越觉得你好欺负。你把下巴抬起来，哪怕腿软得站不住，眼神也得像在挑货。

攥紧的拳头松开，他把脊背一寸一寸挺直，下颌微微扬起，和方才判若两人。

他说：“给我安静的环境。”

十几条黄尾人鱼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有几条正在嚼的鲨鱼骨头，嘎嘣响。

辞穆没看他们，视线越过那些脑袋，落在大厅角落一堆乱七八糟的海藻上。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接着说：“还有食物，我必须食用高能量才能让修复鱼卵。”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离他最近的那条人鱼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像是没反应过来一个阶下囚怎么还敢挑食。

“我身上的异能枯竭了。”辞穆的目光平平地扫过面前的人鱼。他看起来很平静，只有藏在袖口里的指尖还在微地抽搐，“等我休息好了，就可以开始治疗鱼卵。”

他停了一拍，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语调带上了漫不经心的冷漠。 “希望你们管好自己的鱼，不要来打扰我。”

先前趴在海星上的珊萝慢慢撑起身，金瞳眯了起来，盯着辞穆看了好一会儿，像在辨别这个两脚兽到底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在虚张声势。

其余的黄尾人鱼互相对视，谁也没先动。有一条把手里的毒水母往旁边一搁，双臂抱在胸前，尾鳍不耐烦地拍了两下地面。

没有鱼应声，也没有鱼让路。一片死沉沉的僵持。

辞穆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他维持着镇定的壳子，心里却开始发苦——白陆文当年摆完架子是有团队兜底的，他身后可什么也没有。

哗。水声从大厅入口方向传来，尖锐又利落。

身形修长的黄尾人鱼从外头游了进来。金鳞上沾着些许暗色的血渍，不知是旁的鱼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她周身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经过的人鱼纷纷让出半个身位。

是姗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