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沉,连被带走了都不曾察觉。
屈邵未答,只将人拉回怀中,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这里不好吗?不会有人给你难堪,也不会有人算计于你。”
他果真一直监视着自己。
苏远澄望着帐边精致的流苏,似仍不敢相信已回樊笼之中,她喃喃道:“所以,巨鹿书院这一个月,是你给我的黄粱一梦么?”
而今,梦醒了……
“什么梦不梦的。”屈邵戏笑道,“阿橙学到了许多不是吗?还有什么想学的,我自能教你。”
屈邵将她的发丝一缕一缕缠到指上,再松开,看青丝旋成好看的弧度。
苏远澄将长发拨至肩后,直视他道:“为什么要送我去书院?”
绝不是哄她那么简单。
屈邵笑而不语,收回手,兀自下床更衣。
苏远澄却执意要问个究竟。
来淮南养病、送她入书院、接手命案,这怎么都不像一个二品将军会做的事。
苏远澄冷哼一声:“不过几日未见,大人连回答我都不屑了。”
屈邵转过身,盯了她良久,而后状似玩笑道:“我的爱妾在书院,才有理由三天两头去书院探望啊。”
苏远澄心下发沉,可你只找过我一次,剩下的时间,你在干什么呢?
她故作失望地垂下头:“大人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何必在我身上使这些手段?”
见她半坐在榻,黑发因低头而滑落,露出一段玉白的后颈和半只圆润的耳垂。屈邵不由意动,只可惜昨晚将她迷晕了,错失一夜良宵。
他沙哑着嗓,低声反问:“我用手段,阿橙就不曾用了吗?”
苏远澄抬眸望他,知他这是在点自己用美色惑他、设计出逃之事。
她别过脸去,闷闷道:“大人嘴上说要纳我,心里从不把我当枕边人看,有什么事从来不会告诉我,只会将我当作棋子罢。”
“阿橙也不见得同我坦诚相待。”
屈邵喉结微动,她的示弱让他很是受用,可有些事暂时还不适合让她知晓。
他拉过圆凳坐下,斟了一杯茶,自顾自说道:“策马弯弓、易容经商,我竟不知,乱世里一个失忆的女子,能有如此本事?”
苏远澄一时哑然,心下恼怒,都离羌族几千里远了,他还要拿她的身份说事。
见她懊恼,屈邵似笑非笑接着道:“至于棋子?阿橙大可放心,要进书院,我自有他法。”
一个离奇而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苏远澄颤着声问:“朱闵的哑仆、甚至明算科的教习,都是你杀的?”
她真是聪慧得……令人忍不住将她关起来。屈邵心中邪念翻涌,面上却不显,只轻嗤一声道:“一个怅鬼,一个赌徒,死有余辜。”
苏远澄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只觉得眼前人分外陌生。
又那么熟悉。
良久,她才哑声道:“大人突然将我带走,我都未曾同书院好友说上一声,可许我去同她们道别?”
屈邵复斟了一杯水,起身喂到她唇边,三言两语断了她的念想:“这几日书院不太平,阿橙便好好在如晦园中歇着,莫要出门了。”
苏远澄就着他的手,浅浅润了唇,而后深深望他一眼,点头应下。
如晦园内,上上下下为归来的女主子而忙碌。
如晦园外,士兵严格审查着每一个出入之人。
正揪出了穿着下人衣裳要混进去的李忻欢。
见士兵要动手,李忻欢忙掏出了一块令牌,横眉怒道:“我乃李刺史之女!尔等胆敢动我?”
见士兵被唬住了,李忻欢就要往里闯,她不信这些侍卫敢在卫邑城动她不成。
谁想士兵齐齐抽出佩剑,寒光闪过,险些削落她额前的发。
一道人影倏然而至,横刀拦下了士兵们的利剑。
“陈期哥哥!”李忻欢惊喜地睁大眼。
“你来此作甚?”
“我要去见姐姐,我有重要的事。”
陈期摇摇头。
“那让姐姐……”
他直接掐断她的想法:“你进不去,她也出不去。”
李忻欢急得上前附耳,与他低语。
她的话让陈期眼神变了变,却仍道不可。
“求你带我进去吧,姐姐必须知道,否则她会崩溃的!”小丫头语带哽咽。
陈期抿了抿唇,不容置疑道:“听话,你先回去。”
李忻欢从未见过他这般冷脸,一时怔愣当场,下意识退后两步。
往日就算被她缠得烦了,他也只会无奈叹气,从未用这种眼神看她。
陈期转身欲走。
却被小丫头低低的声音喊停了脚步。
“陈期哥哥,我、我想问你一句,如果有机会,你可愿娶我?”
“对不起。”
陈期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她听清。
他径直走入园内,消失在拐角,一次都没有回头。
暮色四合,丫鬟们端着一道道佳肴往里侧厅的红漆楠木桌上放。
陈期在梁上默不作声地看着。
他犹豫了很久,终是在她最爱的甜酪之下压了一张纸条。
苏远澄在丫鬟的服侍下用完晚膳,正要去取那甜酪,一眼便瞧见了瓷碗下露出的一角白。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握在掌心,只垂眸一扫,当即面色大变。
酥酪摔落在地,瓷片四溅。
她倏然站起身:“将军在哪,我要见他。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