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情不愿地看了我一眼,“干嘛?”
“不干嘛。”我趴在桌子上直勾勾地盯着他,“让我欣赏一会儿,毕业可就看不到了。”
顾怀悯随手拿起一张草稿纸挡住了我的视线。
“别这么小气……”我抬起头,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伸过去想把那张草稿纸抽走。
目光突然被正中间的一串文字吸引,我仔细看了过去,只见杂乱无章的英文单词里面,突兀地夹杂着一行刚劲有力的楷书。
“我一头栽进我的命运,”我小声念了出来,刚一开口,就听见哗啦一声,顾怀悯突然把那张草稿纸从我眼前拿走,揉成一团扔进了后面的垃圾桶。
可这句话实在太出名了,不用看完我也知道下半句是什么。
顾怀悯的脸在我不解的注视下一点点变红,神情看上去也有些慌张,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被我发现了似的。
我很是莫名,对顾怀悯来说,被人发现他在读茨威格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这也不是什么色情小说。
为什么顾怀悯看上去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
是怕我又说他矫情吗?
诶,他真是多虑了,我哪敢啊?
我反省了一会儿,换作平时我可能确实会调侃两句,但刚刚在宿舍我已经惹他生过一次气了,现在可不敢再造次了。
我往垃圾桶的方向看了一眼,决定暂时略过这个话题,聊点别的。
“我现在住校了,以后给沈另仪补课的时间改到周末吧,当然你要是忙的话等高考结束之后再给他补也行。”
“我不忙。”
“嗯,”我点了点头,提议道:“从下周开始吧,这周末我有点事儿不在家。”
“好。”
顾怀悯嘴上没说什么,眼睛却在问我,你有什么事?
“一个朋友过生日。”我主动解释道。
“是温挽晴吗?”顾怀悯问。
“不是。”
我不在家,正好合温挽晴的意,她估计不会配合我演戏。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
“是你不认识的人。”我只好说。
“哦。”
顾怀悯转身正襟危坐,用这个姿势无声地告诉我,这场对话结束了,他要开始学习了。
我决定临阵磨枪,突击一下数学,找套卷子出来做。
在课桌上翻找了一会儿,顾怀悯突然目不斜视地扔给我一个本子,“写这上面的。”
我打开瞅了两眼,靠,全是我应该会但实际上不会的。
翻译一下就是,我曾经做过的错题的变种。
平时一套卷子里面最多就四五道这种让我头疼的题,现在他妈的这一整本全是。
我盯着这些题,无意识地从耳朵后面拔了几根头发下来。
大概不到二十分钟,桌子上的头发已经积攒成一小簇。
“再拔就秃了。”顾怀悯抓着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动作,他凑过来看了眼我的进度,“这么难?”
“对你来说可能是挺简单的。”我有些郁闷地问,“你从哪儿找来这些题?”
“我自己出的。”顾怀悯说。
我大概数了数,平均每一页上面有三道题,这一本差不多有三十多页,我对着顾怀悯干笑两声,“让你费心了。”
顾怀悯也笑道:“应该的。”
我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么折磨我你很开心?”
顾怀悯一巴掌把我手拍开了,“不是你让我带你上分吗?”
“我还让你——”
做我的裸模呢,你咋不听呢?
后面的话我没敢说。
顾怀悯对我的识时务很满意,“后面有参考答案,过程写得很详细,看不懂可以问我,专心一点,别一下课就到处乱跑。”
我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冲顾怀悯点了点头,“好的,顾老师。”
顾怀悯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我一眼。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俩各忙各的,谁也没打扰谁。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我实在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顾怀悯还在刷题。
看他这状态,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眼瞅着教室里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机不可失,我赶紧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站远了些,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开始下笔。
顾怀悯学习的时候很投入,我画得也很入迷,到最后的细化和收尾阶段,我看了看画,又看了看顾怀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我画他的这二十分钟里,顾怀悯面前那张英语试卷,一次也没有翻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