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了模特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可顾怀悯现在还不是我的模特。
看着速写本里那张漂亮到有些凌厉,但依旧不及本人万分之一的侧脸,我的心情慢慢变得有点复杂。
因为顾怀悯无声的配合感到开心,也因为自己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他的配合而有些自责。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顾怀悯像一只偶尔粘人,大多数时候高冷的猫。
可是就在刚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默默朝我敞开了肚皮。
怎么办,有点想撸顾怀悯。
也许是察觉到我已经停笔了,顾怀悯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随着这个动作,我清晰地听到他的骨头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想撸顾怀悯的欲望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口,我大跨步走过去,放下速写本,把手轻轻放在顾怀悯的后脖颈上,“帮你按按。
顾怀悯在我的手接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被我捏着脖子摁了回来。
我站到他身后,像个专业的技师一样,两只手对称发力,沿着脊柱从上往下,从中间到两边一点点按压。
我的本意是想让他放松,但顾怀悯背上的肌肉却在我手底下越绷越紧。
是我按得太重了吗?
“疼吗?”我放轻力道问。
顾怀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就放松一点。”我拍了拍他的背,“别跟我对抗。”
顾怀悯克制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又像是早有预谋,盯着我放在一旁的速写本问:“能给我看看吗?”
“能啊,有什么不能的。”我腾出一只手,把速写本拿过来递到他面前,“随便看,这里面没什么秘密。”
顾怀悯捧过去郑重其事地摆放在课桌的正中间,他没有急于找到他自己,而是打开封面,从第一页开始慢慢往后翻。
到他自己那一页的时候,顾怀悯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问:“这是我吗?”
“不像吗?”我两只手分别搭在顾怀悯两侧肩膀上,俯身盯着他的侧脸问。
“你觉得像吗?”顾怀悯把头往旁边偏了偏,反问道。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嘲讽和挑衅的意思,反而有点没底气。
如果顾怀悯觉得不像,没底气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跟你本人比确实差点儿意思。”我老老实实承认,“我还得再练练。”
顾怀悯没有再吭声,似乎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他该不会觉得我很菜吧。
不行,我得说点什么挽救一下我的形象。
可是从哪儿说起呢?
我琢磨了一下,开口解释道:“你肯定觉得好看的人五官比例符合三庭五眼,会更好画是不是,其实不是这样的,越好看的人越难画,因为不好看的人——我的意思是世俗意义上不符合主流审美的人,一般都长得比较有特色,比如颧骨太高,眼睛太小,脸颊过宽等等,这种只要抓住模特的面部特征,适当进行放大,视觉上就会很像。”
为了佐证我的说法,我揽着顾怀悯的肩膀,半趴在他身上,拿起笔随手在他面前的草稿纸上起了个型,“就拿杨晨来说吧,他的脑袋远看就像一个掉了把儿的茄子……”我一边说,一边画,“你看我都不用深入抠细节,随便两笔就很传神了,认识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我放下笔,一边继续按摩一边努力回想,“你听说过那首诗吗,’增一分则腴,少一分则寡’,这句话就很好地从侧面说明了,画你这种好看的人,对型准的要求极高,还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的脸就是这样,一丁点儿改动都不能有,所以,二十分钟能画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
顾怀悯突然不自在地动了动。
怎么了?
我的注意力从顾怀悯的背部转移到他脸上。
呃。
我刚刚只顾自己说,全然没有发现,顾怀悯的耳朵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变红了。
“那个……”我的手顺着顾怀悯的脊柱往上走,“我给你按一下太阳穴吧。”借着这个动作,我有意无意地贴着他的耳朵,感受了一下那上面的温度。
好烫。
我正在脑海里回忆我刚刚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顾怀悯突然拍开我的手,冷声冷气地说道:“我看你就是登徒子说的’口多微辞,又性好色’。”
?
冤枉啊。
我不服。
我戳了戳顾怀悯的后背,“我觉得我没有。”
“是吗?”顾怀悯问:“你也有长得漂亮的女生追你三年而你不为所动?”
“没有。”
“那你怎么证明?”顾怀悯问。
我为什么要证明?
“至少我对温挽晴没什么非分之想,从小到大认识她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她好看——”
“沈另蹊。”顾怀悯突然打断了我。
“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怀悯语气严肃地问。
我在说什么?
他把我问迷惑了,“我在说我不好色?”
顾怀悯回头看了我一眼,放下速写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待桌面整理妥当之后,他拧着书包,抬脚把板凳往后挪了挪,擦着我的肩膀起身走了。
“……”
这什么狗脾气啊?
“喂。”我追上去拽住了他的胳膊,“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你刚刚说’至少’你对温挽晴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你对谁有?”说到至少两个字的时候,顾怀悯特意停顿了一下。
“我……”我盯着顾怀悯一张一合的两片嘴唇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在这间教室不算明亮的顶光的作用下,顾怀悯的上嘴唇在下嘴唇上投下一片明显的阴影,在这片阴影的加持下,他的口裂线清晰得像两座连在一起的小山。
山后面是他开口说话时若隐若现的舌尖。
什么东西突然贴着我的脸飞了过来,我后退两步,接过来一看,是我的书包。
顾怀悯把我的书包拧起来兜头扔给我,用比刚才还要冷淡的语气说道:“我劝你最好也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不可能回应你。”
他说完,拿上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再追上去,站在原地两眼空空地对着顾怀悯离开的方向发了会儿愣,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在我眼前消失。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瘫坐下来,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开始思考顾怀悯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二十分钟后,我没能想明白顾怀悯突然抽风的原因,倒是意外地认清了另外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我他妈的算是彻底栽了。
为什么顾怀悯就连说这种话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好可爱啊?
我是不是中邪了?
恍恍惚惚走到309门口,抬手的一瞬间,宿舍门突然被人从里面’哐’地一声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