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阿冰拿着酒精回来了。
我看着他向我走来,没忍住把手往沙发底下缩了缩。
贺诗见状立马火上浇油道:“一会儿缝线的时候不许给他打麻药。”
“……”
还好阿冰是个比较善良的人,他跟贺诗解释:“他要是疼得发抖,会影响我操作。”
贺诗看了我一眼,威胁道:“听到了吗,一会儿忍好了,不然给你缝得稀巴烂。”
手心手背各缝了两针。
等阿冰缠完最后一圈纱布,我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脑瓜疼得嗡嗡作响。
我闭着眼睛,突然听到贺诗说:“去洗澡。”
?
酒精浇了,伤口也在没打麻药的情况下缝合了。
他还不打算放我走吗?
还要洗澡?
他想干什么?
我胡思乱想道。
“跟你说话呢,”贺诗走过来踢了我一脚,“别装死。”
我实在是疼得没力气了,张了张嘴想怼它两句,最后却什么声儿也没发出来。
“很脏,你现在。”贺诗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捂着鼻子,“又脏又臭,你怎么受得了的?”
“你放我走,我回家立马洗。”我有气无力地说。
“就在这洗。”贺诗坚持道。
“为什么?”我问。
“万一那老东西没挺过去,我正好杀了你灭口。”贺诗淡定地说。
我预感事情并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你打算一直关着我?”我有点迷茫地问。
“你出去就会报警,不是吗?”贺诗问。
“……”还真是。
“所以啊,等那老不死的脱离危险了你再走。”贺诗说完,从茶几下面摸了条没拆封的烟出来,丢在我身上,“打开。”
先不说我现在没什么力气,“我怎么打开,我也只有一只手能用。”
贺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烟盒放在茶几上,“那你用手按住。”
我艰难地起身照做了。
贺诗在上面划拉了半天,也没找到突破口,真费劲啊,我们两个伤残人士在这儿瞎忙活啥,门口不是有个健全的人吗?
我对着门口喊了声:“阿冰。”
等阿冰回头的时候,我拿起那包烟冲他晃了晃,“先过来伺候你们家少爷抽根烟。”
阿冰看了贺诗一眼,见他没说话,走过来把包装一层层拆开,拿了根烟出来叼在自己嘴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对着贺诗全数吐了出来,然后把茶几上剩下的拆封的、没拆封的烟全部拿走了。
“……”他好拽。
我忍不住去看贺诗的反应,贺诗自觉丢了面子,黑着脸瞪了我一眼。
“你不是他老大吗?”我问。
“不该问的别问。”贺诗收回眼神,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一分钟,就起身往阿冰那边去了。
那之后,一整个白天,贺诗都没有再搭理过我。
这正合我意,要不是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也不想理他。
贺怜被人抬走之后,阿冰把这间屋子里里外外各处都打扫了一遍,我看到他用特殊的溶剂清洗了地板,床单被褥——包括刚刚才被我弄脏的沙发套,通通换下来带走了。
到了晚上,吃完饭,贺诗放下勺子又重复了一遍:“去洗澡,不然我让阿冰亲自给你洗。”
看样子他今天是不可能放我走了,我继续这样脏着自己也很恶心,“行,”我起身对贺诗说,“给我一套衣服和新的洗漱用品。”
“阿冰,去给他准备。”贺诗吩咐。
阿冰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餐桌。
“今天晚上我睡哪儿?”我问。
“睡客厅的地板上。”贺诗看了我一眼说。
“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吗?我要给家里人报个平安。”我商量道。
“不能。”贺诗干脆地拒绝了,“我怕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暗号。”
“你想多了。”我说。
“去洗澡,然后睡觉,别做多余的事,不然打断你的腿。”见阿冰回来,贺诗指着浴室的门对我说。
“……”我抱着阿冰递给我的一堆东西起身去了浴室。
入夜,贺诗真的把我一个人留在客厅,准确说是铐在客厅。
客厅空调开得很低,我躺到沙发上,裹着毯子,本来以为今天会失眠,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噩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往身上摸了摸,到处都是冷汗,掌心的伤口也阵阵发痛。
我躺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看了眼电视墙旁边的摆钟。
七点三十九分。
八点半的时候,贺诗终于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了。
没一会儿,我听到他让阿冰出去买早饭。
阿冰走后,贺诗过来看了我一眼,仿佛是来确定我是否还活着。
我好心好意地提醒道:“我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一夜了,可以报案了,你再不放我走,我家里人也会报警的,到时候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贺诗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瞟了我一眼,“让他们报吧,反正你从这儿出去第一件事也是报警。”
“我不打算报警了。”我说。
贺诗笑道:“你想让我放你走,才故意这样说。”
“真的不是,昨天晚上我已经想清楚了,贺怜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估计你也不会再给他机会出来兴风作浪,报不报警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听我这样说,贺诗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得一抖一抖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想送进去的人是我,贺怜只是半路杀出来的。”
“……”
见我沉默,贺诗又说道:“本来你手上没什么有力的证据,至少不足以让我坐牢,你没办法,只好来找贺怜碰碰运气,期望他能给我一点教训,让我不敢再惹是生非,现在好了,我捅了他,到手的把柄,你会就这么放弃?”
“我也捅了他。”我只好说。
贺诗道:“你捅他是自卫,我捅他那一刀是蓄意伤人。”
“他把你的手打成这样,你们顶多算互殴。”我心平气和地劝道,“他毕竟是你的父……法定监护人,他会谅解你的。”
“我不需要他谅解。”贺诗看了眼自己夹着夹板的右手,叹了口气说:“我的人生已经被他彻底毁了。”
“骨头会再长好的。”我冷漠地安慰道。
“阿冰说我的手最近三个月都不能写字了。”贺诗平静道:“我不能参加高考了。”
“……”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突然间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