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呵。”贺诗短促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不然呢,你觉得你在我这儿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吗?”我扣着贺诗走到大门外面,一脚把门往里面踹严实了,“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现在就跟我去警察局自首。”
贺诗慌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难道我不报警你就会放过我和顾怀悯吗?”我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他不出意料地沉默了。
妈的。
我就知道。
贺诗的家事我懒得掺和,但涉及到顾怀悯,我不敢冒险。
高考可能是顾怀悯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一件事,绝对不能有一丝差错。
如果可以,贺诗这个疯子还是待在监狱里面更让我放心。
做完笔录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
由于贺怜还在昏迷之中,调查取证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贺诗暂时被律师带走了。
来接我的人是周玉林,临近高考,他最近很忙,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会,不在我们学校,在市里。
从警局出来,他简单叮嘱了我几句,匆忙打了一辆车,把我塞进去之后甩上车门,跟司机报了个地址,走过来对着车窗说了句:“这事儿先别让我姐知道,我晚上再回来教训你。”就走了。
我迫不及待想见到顾怀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学校。
这个点,顾怀悯竟然不在宿舍。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各种不好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我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又跑去教室看了看,依然没见到他的身影。
贺诗的动作不可能这么快,他才刚从警局出来。
我想起周玉林之前在车上跟我说过顾怀悯的奶奶生病的事儿,不禁在心里猜测道,也许是奶奶的病情有了什么变化,他回家去了。
我好想快点见到他,或者听一听他的声音也行。
如果顾怀悯有手机就好了,我在心里想。
之前是觉得他不会接受,也很莫名其妙,现在,或许我可以以哥哥的名义送他一个。
我家刚好有多的,每年出新品的时候都会有生意上的伙伴买最新款的顶配送给周女士,家里已经囤积了好多,有些甚至都没拆封。
既然如此,我决定先回家一趟,顺便也再洗漱一下,然后拿上东西回宿舍等顾怀悯,因为我还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这样想着,书包突然震了两下,我拉开拉链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收到两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是顾怀悯。”
!
我的心猛地一颤。
以顾怀悯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问别人借手机的。
实在要借,他也会选择打电话,而不是发短信。
所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是他自己的手机。
他买了一个手机。
我站在原地,反应有些迟钝地把这两条短信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是顾怀悯。
他说的是回家,不是回来。
我盯着这两行字愣了半晌。
所以,他现在在我家?
顾怀悯去找我了。
他竟然去找我了。
我等不及打车,直接穿过马路跑了回去。
绕过最后一个弯道,我远远看到顾怀悯就站在我家院子外面的一簇绣球下,时不时拿出手机低头看一眼。
每看一眼,眉头就皱得比之前更深。
我身体里所有的暴躁和不安都在见到他的那一秒钟被抚平了。
只剩下满腔的欣喜。
高兴得心脏都有些发酸。
“顾怀悯!”
我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顾怀悯往后退了两步,身体被我压着靠在墙上,有些无措地举着手,过了一会儿,他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回来了。”他说。
“我去学校找你了,你不在。”我把头埋在顾怀悯的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气,“怎么不在宿舍等我?”我问。
顾怀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一个人很无聊。”
我把他抱紧了些。
紧到我的手都有些痛。
来的路上,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可真正到了跟前,我却只想这样简简单单地抱着他。
他在我怀里,我才觉得踏实,我好庆幸,不是顾怀悯经历昨天那些。
还好他不像我那么冲动和自以为是。
我从前总是讨厌他一声不吭地被人欺负,希望他跟我一样,不过一切后果把那些人打趴下,现在却只觉得一阵阵后怕,我简直不敢想象,像顾怀悯这种无权无势、几乎没有朋友和家人,靠奖学金和微薄的兼职时薪度日的高中生,如果被贺怜盯上,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遑论他还长得那么好看。
昨天,听那父子俩对话里的意思,贺怜好像还喜欢玩弄未成年,如果是高一时期的顾怀悯像我一样贸然找上门……我再次收紧手臂,闭上眼睛,不愿再继续任由剧情发散下去,可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可怕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冒出来,我头都快炸了。
顾怀悯突然推了推我,“你昨晚去哪了,身上好香。”
我身上还有味道吗?
我松开顾怀悯,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鼻子好像失灵了,“香吗?”
我没闻出来。
“你昨晚去哪儿了?”顾怀悯又问了一遍。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说。
如果要说的话,又该从何说起。
我当然更希望顾怀悯最好什么也别知道,那些不堪的事我说出来都怕脏了他的耳朵。
顾怀悯把我推远了些,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这不是你自己的衣服。”他很肯定地得出结论。
昨天我也没心情留意,现在听顾怀悯这么说,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我平时确实不会穿这种丧葬风的衣服。
我正要吐槽。
“还挺适合你的。”顾怀悯突然开口。
“……”吐槽的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之前怎么都没发现,顾怀悯竟然跟贺诗一个品味。
“你吃饭了吗?要不先进去再说吧。”我试图去牵顾怀悯的手。
他像躲病毒一样躲开了我。
“你跟他去开房了吗?你们搞了几次?”顾怀悯问完,没等我否认,又面无表情地评价道,“你看上去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
“……”
我的脑子被顾怀悯最后这句话砸懵了。
脸也有些发麻,好像被人当街扇了一巴掌。
我错愕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好像说不了话了。
藏在身后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顾怀悯还在没什么感情地审视着我。
我好想发脾气,也说一些难听的话狠狠地反驳他,或者干脆装作无所谓地承认,反正我们现在什么也不是,可看着顾怀悯脸上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那些话又全数被我压了回去。
我们就这样无声地对峙了好久。
“我好累,我先进去了。”再开口的时候,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哽咽,我在心里祈祷,希望顾怀悯最好没有听出来。
不然真的好没面子。
我转身推开院子的门走了进去,身后一片寂静。
顾怀悯没有跟上来。
随便吧,我现在只想赶紧回我自己的房间,把这身该死的披麻戴孝一样的衣服脱掉,然后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我的情绪应该就能平静下来了。
我就可以好好和顾怀悯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