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不久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顾怀悯还蹭着我的肩膀发出过同样的感慨。

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回答他的。

“现在也不算晚。”

短短几天，我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好晚。

我脑海里的叹息和回忆里顾怀悯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真的好晚啊。

晚到顾怀悯的心里可能已经有别人了。

他喜欢过林之情吗？

喜欢到现在还恨着他？

真的只是恨吗？

恨里是不是也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爱意。

......

喜欢上顾怀悯之后，我好像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畏首畏尾，胆小如鼠。

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问不出口。

我正心乱如麻地想着，一声极压抑的类似孩童啜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声音又低又短促，一闪而过，再没响起。

正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的时候，拦在我腰间的那只手突然收了回去，没一会儿，床板轻轻晃动了两下，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顾怀悯翻了个身。

我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顾怀悯背对着我，裹着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肩膀时不时抽一下，看上去像是在发抖。

我挪过去摸了摸他的脸，想问他是不是冷，却触到一片温热的水渍。

“……”

原来先前那声啜泣不是我的幻觉。

顾怀悯真的在哭。

我心中一紧，掰着他的肩膀想让他翻个身面对着我，没掰动。

只好凑过去半趴在他身上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连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顾怀悯没有理我。

只是哭得更凶了。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无声地、不停地流着泪，没一会儿，枕头已经湿了大片。

我下床拿了一包新的纸巾过来替他擦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那张脸永远是湿的。

我尝试着抱他，亲吻他的眼睫。

但都没有用，他还是哭得好厉害。

我心中痛极。

哭的人明明是他，我却渐渐有种快要喘不上气的感觉，“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宝贝？”我问。

顾怀悯闻言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掀起被泪水浸湿的眼皮看了我一眼，“你讨厌我的话就走吧。”

说完，又死死咬住了嘴唇。

那表情活像我是一个该死的负心汉。

“……”

我无奈地把手递了过去，“不想哭出声就咬我的手吧，宝贝，别咬你自——嘶！”

话音未落手指上已经传来无法忽视的痛觉。

顾怀悯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狠狠咬住了我。

他的牙齿深深地嵌在我的手指关节上，我感觉包裹着指骨的那层薄薄的皮肉已经快要被他的尖牙刺穿了。

我痛得一阵战栗，身体下意识蜷缩，喉咙深处不可自抑地发出一声低吼。

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把手从他嘴里抽出来。

事实上我也抽不出来。

因为顾怀悯还在缓缓地使劲儿，一边咬一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皮静静地注视着我，似乎在试探我能忍受的底线在哪里。

看着他一脸新奇的表情，我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想着，好歹是没再继续掉眼泪了。

只要他别哭，把我的手咬断都行。

等顾怀悯终于发泄完，松开牙关，我胸前那片衣服已经彻底被冷汗浸湿了。

“心情好点了吗？”再开口的时候，我就连牙齿都在细细地打颤。

问完这句我再也受不了了，没等顾怀悯开口就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绷得很紧，待我把头埋在他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才慢慢地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也回抱住我。

这样安静地和他相拥，不知道为什么没一会儿眼眶反而湿了。

明明刚刚那么疼也没哭。

我在他的衣领上蹭了蹭，试图逼退眼底汹涌的热意。

顾怀悯在我怀里不安地动了两下，为了不被发现端倪我只好拼命将他箍得更紧，他任由我抱了一会儿，没几秒钟就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见挣不脱，他伸出一只手按在我肩上，卯足了劲只为拉开一点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不想被顾怀悯看到脸上的表情，只好松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顾怀悯立刻跟过来在我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哥哥？”

真是奇怪。

顾怀悯的情绪好像突然间消失了，之前还哭得那么伤心，现在语气里却只剩下对我的关心和在意。

或许还有几分被他掩藏得很好的慌张。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被他听出来，于是背对着他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让我看看你的脸，哥哥。”顾怀悯从床上下来，绕到离我更近的这一边，用手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很着急，但又充满耐心地说。

我抬起枕头的两侧将耳朵也捂住了，隔着厚实的记忆棉，听顾怀悯模模糊糊不停喊我的声音。

哥哥。

哥哥。

哥哥。

一声接着一声。

好像永远也不会厌烦。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担忧和无措。

一边喊，一边用手不停地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抚摸。

一下接着一下。

一副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我的心情在顾怀悯的呼喊和触碰中莫名平静下来。

等情绪消化得差不多的时候，我蒙着头摸索着把手伸到顾怀悯面前，瓮声瓮气地问：“流血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