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前一天上午,陶灼然和陆霄捧着两大束百合花和一堆价值不菲的礼物过来看我。
“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吧。”我咋舌道。
“有必要,很有必要,兄弟,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陶灼然想扑上来给我一个熊抱,被陆霄从背后扯着衣领拽了回去。
“你干嘛呀?”陶灼然转头抱怨道。
“我怕你没轻没重的,害他明天出不了院。”陆霄一脸沉稳地解释。
“我只是看上去动作比较夸张,不会真的使劲拍他的。”陶灼然不耐烦地说道,“我心里有数。”
陆霄这才松开了手。
陶灼然立马走过来虚虚地抱了我一下。
我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倒也没有这么虚弱。”
得知我住院这么长时间以来,每天既不能看电视,又不能玩手机。陶灼然自告奋勇地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副扑克牌上来,提议道:“我们来斗地主吧。”
医院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我一听到他的话,就立马两眼放光地点头表示同意。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一点半。
“对Q。”陶灼然说。
“对J。”我甩掉手里最后两张牌,高兴得笑出了声,“我又赢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陶灼然顶着一张大花脸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我,“你…你他妈的——”
坐在他对面的陆霄突然一脸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地冲他摇了摇头。
他俩的关系一直比跟我好一点,但以前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明显过。
我有点莫名其妙,气道:“你俩打什么哑谜呢?是不是输不起?”
陶灼然把手里剩下的几张牌往床上一扔,崩溃地抹了把脸,大喊道:“我不玩了。”
我转身拿起画笔,“那你让我把最后一个王八画上去。”
眼看陶灼然要跑,我赶紧指示陆霄:“帮我按住他。”
陆霄眼疾手快地把陶灼然拦腰抱了回来,按在床上,笑着哄道:“你就让他画吧,也不差这一个了。”
陶灼然欲哭无泪地看了看陆霄,又转头看了看我,“你俩合起伙来耍我是吧?”
他脸上已经画满了各种小乌龟,我都没地儿下笔了,陆霄见状好心地提醒道:“可以画耳朵上。”
陶灼然立马咆哮道:“陆霄,你给我等着!”
他越不乐意,我就画得越起劲。
陶灼然只是被压住了身体,脑袋还是可以灵活转动的,他一直躲,每隔几秒就问一句:“好了没?”
我被他干扰得画错了好几笔,无奈道:“快了。”
“这个为什么要画这么久?”他问。
“因为你一直在动啊。”我抱怨道。
陆霄也叮嘱道:“你配合一点,很快就结束了。”
画完最后两笔,我拍了拍手,“行了,就这样吧。”
陆霄凑过去看了眼,忍俊不禁地上手摸了摸。
我连忙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提醒道:“别摸,颜料还没干!”
陶灼然一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冲陆霄喊道:“你可千万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啊大兄弟!我是绝对不会跟沈另蹊一样突然变弯的!”
心脏猛然一跳,我震惊地看了陶灼然一眼。
他的注意力都在陆霄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反应。
我又转头去看陆霄。
陆霄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就松开陶灼然,不咸不淡地调侃道:“你可真敢想。”
他只否定了前半句,没有对后半句发表任何意见。
并且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惊讶或者疑惑,就好像这是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且不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一样。
陶灼然重获自由,起身的时候重重地推了陆霄一把,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上衣,“毕业了,你家里人应该不会再管着你了,你赶紧找个男朋友吧。”
说完,没等陆霄回应就转身跑到这间单人病房的卫生间洗自己脸上的王八去了。
我怔怔地看着陆霄,突然觉得脑子里面空荡荡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陆霄对着卫生间的门兀自发了会儿呆,听到开门的声音,才回神看了我一眼。
准确地说应该是,转头的时候视线快速地经过了我。
但他很快就又看了我一眼。
目光交汇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然后破罐子破摔似的,尴尬地冲我笑了笑。
我正有些云里雾里,陶灼然突然冲过来站在我和陆霄中间,挡住了陆霄看向我的视线,“靠,那你也不能看上他啊!你要当小三?”
?
我脸上的表情大概也空白了一瞬。
“什么意思?”
我扯了扯陶灼然的衣服下摆,他没理我。
我想去问陆霄,陆霄唰地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陶灼然脸上,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咬了咬牙,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一走,陶灼然立马起身追了上去。
“喂!”我试图去拽陶灼然的胳膊,却拽了个空。
我的身手也没有之前那么灵敏了。
“我回头再来看你,啊不是,你明天就出院了是吧,我到时候直接去你家看你!”陶灼然边往外跑,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
恰逢周玉山过来给我们送午饭,他俩先后在走廊上跟周玉山打了照面。这里是医院,他们执意要走,周玉山也不方便强留他们吃饭,说了两句客气话就拧着大包小包的保温袋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他俩吵架了?”周玉山揽着我的胳膊,把我往病房里面带,“怎么走得这么急?”
见我还在张望,她提醒道:“你现在可不能像他们这么跑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我满脑子都是陶灼然刚刚那两句话——
“我是绝对不会跟沈另蹊一样突然变弯的!”
“靠,那你也不能看上他啊!你要当小三?”
我弯了?
听陶灼然的意思,我还有男朋友?
而且他俩还都知道!
他俩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周玉山知道这件事吗?
我心虚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不不不,她应该还不知道,我怎么可能高中还没毕业就直接跟家里出柜?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至少会等到经济独立——
呃,不,至少会等到上大学。
“天啊!”我突然拍了拍桌子,发出一声低吼。
周玉山刚摆上去的两双筷子被我这一下震得噼啪两声滚落在地上,她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见我没什么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把那口气呼出来,然后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我有男朋友!
我捂着自己的嘴,在心里无声地吼完了下半句。
这怎么可能啊?
什么时候谈的?
他长啥样?
应该很帅吧,不然怎么掰弯我。
他有一米八吗?
那必然有。
好吧,没有也没关系。
一个家里只要有一个人超过一米八就行了。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他先追的我吗?
他都是怎么追的?
我正在心里漫无边际地幻想着,周玉山突然出声打断了我。
“你们刚刚在玩扑克?”她挑了两样我比较喜欢吃的菜打开放在桌子上,剩下的留在保温袋里没动。
“嗯。”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慢点吃,别噎着。”她说着,顺便给我夹了两筷子蔬菜。
“哦。”我伴着米饭一起扒进嘴里,咽下去之后问,“家里换厨师了吗?”
“没有啊。”周玉山尝了一口刚刚那道菜,“不合胃口吗?”
“挺好吃的。”我说。
周玉山笑了笑,又给我夹了一筷子,“可能是身体康复了,胃口也变好了,你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多吃点,快点养回来。”
“嗯。”
吃完饭,我自己看了会儿周玉山带过来的书,医生叮嘱我出院之后也不可以过度用眼,容易头晕。
我看了没一会儿,护士又过来提醒我该休息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在心里喜滋滋地想,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到时候我就可以拿到自己的手机,然后就能知道我的男朋友到底是谁了。
他知道我出车祸了吗?
这段时间联系不到我,他应该急坏了吧。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有点烦躁,但脑袋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