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应付朋友们的理由很简单。

又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用应付，之前的那么多天，她和艾德里安都有惊无险地跑去了禁林，帮莉莉丝收集各种材料和药材，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所以，对于海泽尔来说，离开城堡已经是一件轻车熟路的事情。

莉莉仍然担心她身体不适，千叮万嘱让她早些休息——她的朋友们还不知道，在天亮起来之后，海泽尔不会和他们登上同一部列车了。

“拜托，海泽尔，”莉莉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衣装整洁毫无洗漱痕迹的海泽尔，“我们明天肯定要起个大早的，你忘了吗？而且你不是期待回家很久了，养足了精神才够明天开开心心嘛。”

她们都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海泽尔也不例外，她还是翻出了自己的小皮包，却往里面装了很多零碎的小东西，比如照片啦，胸针啦还有乱七八糟的什么，她平常不会把太多小玩意儿拿回家的。

毕竟她们还要再回来，来来回回地搬弄，指不定哪天就掉了。

“谢谢你，莉莉，”海泽尔挠了挠头，看起来很苦恼，“我只是想起来我的课本落在图书室了，我去拿回来，你先睡吧，晚安！”

说完，她没有给莉莉回答的机会，离开了宿舍。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玛丽嘟囔：“怎么了？”

莉莉怔怔地看着海泽尔离开的身影，那么轻快，像森林里跳跃的小鹿，似乎马上就要隐匿在树丛中，再也不回来了。

她心烦意乱地摇摇头，也躺下了：“没什么，晚安，玛丽。”

怎么会呢，莉莉警告自己不要再乱想，只是——只是一个放假的前夜而已。

明天，她要邀请海泽尔和自己坐在一起。

夜深露重，黑湖边上凉风阵阵，吹来沉重锈气的湖水味道，萦绕在海泽尔的身边，她的头发也被打湿了。

艾德里安已经等候多时。

他什么也没有带，两手空空，就这么一个人孤单地站在湖边，背对着身后巨大的月亮和潮汐，对海泽尔露出一个微笑来。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来，海泽尔。”

他一定在这里等很久了，海泽尔牵着他的手，心想。这么凉。

“我们要怎么走呢，”海泽尔的眼睛在黑夜中那么明亮，那么依赖地盯着艾德里安，“你会有危险吗？”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问题。

“只要你和我在一块儿，”艾德里安柔柔地牵着她，语气却非常坚定，“就永远不会，海泽尔。来这里。”

他们往禁林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是不会遇到任何人的，海泽尔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地踩着他的脚印，她偏过头，近在咫尺的月亮如同空洞的独眼，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她紧了紧自己的手。

艾德里安显然是早有准备，不，应该说准备得太充分了。这一路深入禁林，他们竟然没有偶遇任何一种神奇动物。

海泽尔清楚地记得，有些动物的习性便是夜晚游荡，他们曾经险些招惹到那些脾气一般的人马。

人马群会在霍格沃茨陷入沉睡的时候，作为守护者进行巡逻。

虽说它们并不像猫头鹰或者蟾蜍似的族人遍布，但是今天竟然一只也没有遇到——

海泽尔深呼吸几次。她不能怀疑艾德里安，她也不该怀疑艾德里安。他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她不能回头。

但是，尽管她已经在克制自己的心情，却还是被走在前面的艾德里安戳破了：“害怕吗？”

她答非所问：“我有些冷。”

艾德里安微微一愣，立马停下了脚步，不由分说地解下自己的围巾，为海泽尔戴上。绿色的围巾轻柔地包裹着她的脸颊，传来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味。

海泽尔垂下眼睛，忽然想起，她好像也戴过别人的围巾。

“这个颜色还挺适合你的，”艾德里安看她不再恍惚，像是放心了，接着往前走。他也察觉到了海泽尔的沉默与紧张，于是便尝试地说些轻松的话题，“如果你来斯莱特林，我想我们就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了。”

树木从他们身边路过，前面似乎隐隐发出了光亮。不是属于动物们的光亮——海泽尔睁大了双眼，艾德里安带着她停下了脚步。

是莉莉丝·罗温。她的魔杖尖端发出称得上刺眼的光芒，为两个孩子点亮了前行的道路。

看着海泽尔和艾德里安牵着的手，莉莉丝哂笑了一声，她像是妥协了似的，虽然还是那一副傲罗的打扮，但是身上却散发着无法遏制的疲惫气息。

“我带她来了，罗温教授，”艾德里安不卑不亢地说，听起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请您遵守诺言。”

莉莉丝铁青着脸，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额头青筋暴起，在黑暗中并不明显，海泽尔没有注意到。

“你和你爸爸真是一模一样啊......”她喟叹，像是忍受了一年又一年，终于有机会露出毒牙的蛇，“沙菲克，我要你发誓，永远、永远不能伤害海泽尔。”

她伸出自己的魔杖，对准的却是海泽尔和艾德里安交握的手。一道细细的、恍如熔岩的红色火舌从魔杖尖端射出，缠绕在两只紧握的手上，如同一条炽热的绳索。

“什么？”海泽尔愕然地看着他们，“莉莉丝，你在说什么？”

“你发誓，”莉莉丝沉着脸紧盯艾德里安，并没有回答海泽尔的问题，“你发誓永远不会伤害海泽尔·贝尔。”

艾德里安说：“我发誓。”

火绳猛然收束，在他们的手腕处留下了浅白的痕迹。艾德里安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模样，露出一个餍足的微笑：“这下您能放心了吗，教授？我永远不会伤害海泽尔，即使要付出生命。”

海泽尔茫然地摇摇头，她不明白。她不知道。

他们在说什么？

莉莉丝看向海泽尔。

“别怕，”她也这么说，“别怕，亲爱的，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动，我来送你们离开。”

“那你呢？”海泽尔很快地问，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她抓不住，“莉莉丝，刚才那是什么魔法？不，你们到底怎么商量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莉莉丝的脸上浮现一个苍白的笑容，她轻声说：“因为没有时间了。”

话音刚落，她猛然抬起头。

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身为傲罗的多年警觉让她意识到远处的远处，有人来了。

她猛地将魔杖指向两个孩子脚下的地面——

“站近些！”她的命令短促而急迫，不容置疑。

随着一声命令，艾德里安几乎是把海泽尔搂在了怀里，他们的身体贴着身体，海泽尔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见莉莉丝的魔杖中迸发出一股幽暗的蓝光，悄无声息地注入他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