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一声,海泽尔脚下一空。
那道光束竟撕开了地面,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地下传来,海泽尔只觉得世界在眼前变形、扭曲,她没能惊呼出声,却听到艾德里安的喊声:“抓紧我!”
她想,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艾德里安的语气里满是高兴呢。
在她最后的视野中,她看见莉莉丝·罗温站在那道越来越盛的蓝光之外,身影被扭曲的光线拉扯得模糊不清,像一座与她遥遥相望的墓碑。
极度不适的反胃让海泽尔忍不住弓下了腰,她的喉咙不断痉挛,想吐又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世界天旋地转,她只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满是水分的毛巾拧干。
那双坚实的臂膀还在她身边,贴心地扶着她,防止她滑落下去。
海泽尔拼命呼吸,想要压下去那股呕吐的冲动,控制不住地掐住了艾德里安搀扶着她的胳膊。
“别紧张,”艾德里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传来,带着无限安抚的意味,“我们是安全的,海泽尔。”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
好半天,海泽尔才缓慢地直起身子。但还是不太能自主走动,也许这种空间系的魔法对人的伤害远比想象中来的大。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正常,海泽尔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出来了?”
他们现在身处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幽暗的深绿色窗幔遮住了外界的一切光亮,仅有的蜡烛安静地燃烧在仅有的一张书桌上,旁边堆叠着无数厚厚薄薄的书籍,有些散落到地面,和床脚连在了一起。
那张床上铺着天鹅绒被,床头搭着两件衣服——这里甚至看不到一个完整的衣柜。
这就是整间房间所有的装饰了,除此之外,连一张额外的沙发都找不着。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海泽尔下意识看向艾德里安:“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想,应该不是我家。”
她家里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只是这么一个房间时完全装不下去的。
艾德里安帮她解开围巾,搭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这里是我的家。我的房间,海泽尔。”
海泽尔大吃一惊,她没想到他们这次的目的地竟然是艾德里安的家——但是想想也正常,如果教授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猜到她已经跑去了自己家,到时候在半路就能把她拽走。
只是,莉莉丝呢。
她怎么办呢?
海泽尔说:“你和莉莉丝早就商量好了吗?艾德里安,你们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她现在有危险吗?”
迟来的懊悔不动声色地爬进她的身体。她想回家,她比谁都想回家看看奥菲利亚和劳伦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让别人遭受危险。
艾德里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放心吧,傲罗总是会有办法的。”
这并不能完全打消海泽尔的忧虑,但是他们已经做了,他们已经在没有时间的关头做出了各自的选择,那么事到如今能回头的也只有蔓延过来的情绪。
那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你现在很担心他们啊,”艾德里安喃喃自语,很快,他又走到海泽尔的身前,拉着她在床边上坐下来,“沙菲克家没什么人会管我,海泽尔,听我说。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们会从壁炉到达对角巷,你认识从那里回家的路,对吗?”
海泽尔心乱地点点头:“我知道。”
“好女孩,”艾德里安笑了起来,“明天什么都不要管,知道吗?我说让你走,你就不要回头。”
海泽尔看着他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孔,心里忽然一阵绞痛。
“为什么?”这是她今天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她的声音都急切起来,“为什么,艾德里安?我想知道。”
艾德里安握着她的手:“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海泽尔悲伤地看着他,“我不是傻瓜,我不可能什么都感受不到的。但是我不明白,就像我不懂你和莉莉丝是怎么商量的,又是怎么说到要立下誓言保护我。”
“其实你们也觉得我在霍格沃茨老实待着会好很多,是不是?”她接着说,“艾德里安,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近但是又那么远?”
他们之间唯有沉默充斥,许久,艾德里安说:“你总是那么好奇。”
他笑得很无奈,但是他没有逃避任何一个问题。
“如果你想要一切的答案的话,”艾德里安微微眯着眼,很享受两个人此时此刻的氛围,他靠得更近了,“那么,我告诉你吧,海泽尔: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海泽尔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她呆着,任由艾德里安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几乎要把人灼伤的吻。
艾德里安双眼弯弯:“我爱你。”
“别开玩笑了,”海泽尔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她哆嗦着抽回自己的手——轻而易举,艾德里安似乎没想过拦住她,“别开玩笑了,艾德里安,我说正经的呢。”
“哦,好吧,”艾德里安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接受我的告白呢。”
海泽尔捂着自己的脸颊,一双深邃的双眼看着艾德里安,她摇摇头:“艾德里安,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但是我现在很慌乱,也没有心思去想这种问题。”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坦然接受——呃——”她卡顿了一下,似乎是不好意思了,“你的告白,那就太不负责了。”
说完,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裙边,像是上面有最不可思议的趣味似的。
艾德里安看着她头顶上那个可爱的发旋儿,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没有办法啊,无论如何,海泽尔,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伤害你。
莉莉丝·罗温为什么会怀疑这件事呢,我说我爱你,从来就不是一句假话......即使。
“罗温教授已经布置这个魔法很久了,”他缓缓地说,“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经常找我们两个去搜集魔药。因为她知道要送走......我们。”
“不过,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预料到的,”艾德里安看着海泽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享受极了,“或许她也会占卜吧。”
这个说法让海泽尔能够接受了,但即使如此,她也惦记着莉莉丝的安危。那会儿来的人是谁呢?为什么说没有时间了呢?
“好了,”艾德里安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不要多想了,记得我说的话,好吗?明天诺特会来拜访,但是我会让他离你远点的。”
海泽尔被他安置在这个房间,她的身体已经很疲惫,大脑却清晰无比,这让她又犯起头痛来。
艾德里安让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又把烛光调得暗了些,坐在她的床沿边:“睡吧,我会让家养小精灵叫你起床,放心。”
“艾德里安。”海泽尔在迷迷糊糊失去意识前叫了他的名字,“谢谢你。”
说完,她抵抗不住睡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轻柔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又或者两个小时,艾德里安站起身,逆着光的位置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模糊,他把海泽尔额头的碎发拨开,轻轻抚摸着女孩熟睡的脸,像是在守财奴在擦拭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再次发誓,即使无人能听到,“哪怕献出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