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为了麻烦邓布利多感到抱歉。
这份过于体贴的懂事让邓布利多更为心痛,他轻轻地抚摸她的头,把那些凌乱的头发慢慢压了下去,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海泽尔,”他和善地说,“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孩子,我很明白,这是正常的反应,是我太过心急了。”
女孩低着头,双手撑在门框上,邓布利多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许久之后,一滴水落到他们脚下的地板上,然后又是一滴、两滴。
海泽尔强忍着心脏的疼痛,她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过激动,那阵痛又一次席卷而来,简直要把她杀死了。
“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教授,难道我并不应该走进霍格沃茨?”海泽尔捂住了脸,抽泣声从指缝中溢出,她不知道她的问题会不会有答案,但是这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她的世界从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彻底崩塌,过往种种已灰飞烟灭,徒留无数废墟,掩盖了他们曾经幸福生活在这里的事实。
邓布利多摇摇头,“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孩子。罗温教授把你送出霍格沃茨让我没有想到,但——这是我的疏忽,我也该想到的,他们的关系那么好。”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罗温比任何人都清楚海泽尔的性格:
越是痛苦,她越是会忍到最后、忍到崩溃、忍到粉身碎骨也不求救。
啊,海泽尔发热的额头简直能烫熟三杯牛奶。莉莉丝,你早就知道了吗?你早就知道他们现在是这样——
“教授,”海泽尔茫然地放下手,喃喃地、声音轻到快要听不见,“我妈妈真的死了吗?”
......
沉默充斥了这间宽阔的屋子,有时候空间的开阔反而会加剧情绪的压抑。就好像天空上永远点缀着无数星星,那么远,那么高,让所有试图触碰的人都感到绝望。
就在海泽尔马上要崩溃的一刹那,她听到了自己最熟悉、最爱的、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
“亲爱的,”那么温柔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海泽尔看到邓布利多的表情不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也没有维持住那个慈善的微笑,海泽尔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到了温温柔柔、抱着一大包蔬菜、鲜肉和水果的劳伦斯,站在他们家的门口,“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海泽尔定定地看着他,大脑好像失去了运转的能力,她小声又沙哑地呼唤:“爸爸......”
“你还邀请邓布利多教授来做客了?”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劳伦斯还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亲爱的,我好多准备一些吃的。”
邓布利多沉重地看着若无其事的劳伦斯。
“妈妈呢?”海泽尔急切地问,“我一回来就看到空的卧室——我昨天没能赶回来,对不起,爸爸,我没有跟你们说,妈妈呢?我、我很想你们。”
劳伦斯放下怀里的东西:“我不是在信里写了?奥菲利亚生病了,所以我把她送去了医院。喏,她还说想吃我做的饭呢,好像忘了你刚出生的时候,她发誓永远不会吃我做的菜......也许病人的口味就是会怪一点。”
一如既往的冷幽默和体贴,是海泽尔最熟悉的爸爸。
“劳伦斯,”邓布利多叫住了这位往日的学生,没有让他接着说下去,“你已经走错太远了,不要再伤害这个孩子。”
劳伦斯·贝尔温柔的神情一顿,隐隐约约的愤怒竟然浮现在他的脸上,像是人皮下又多了一张人皮,他还在努力维持自己的模样:“教授,海泽尔是我的女儿,请别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而且,”他挑起嘴角,眼里却没什么感情,“您教给我‘爱’,您说得很对,教授,爱是那么沉重又万能的魔法......我比所有人都更相信您。”
海泽尔被他牵住了手,慢慢拉到了自己身边。
女孩茫然、懵懂地看着她的爸爸,她用了很多方法回到家里,一度以为世界失去了光亮——可是,爸爸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还在给妈妈做饭。
海泽尔又看向邓布利多。
“您也会骗我吗?”她说,语气里满是疑惑,眼睛湿漉漉的,手被父亲握着,却依然颤抖。“但是为什么呢?教授,你会骗我吗?”
她曾经说过,如果一同度过的时间无比快乐,她是不会介意欺骗的。
——但是,正因为共同的记忆太过美好,彼此的爱才会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化身为狰狞的怪物,将过去的一切吞噬殆尽。
那是她敬爱的教授,全巫师界最伟大的邓布利多。
这是她的爸爸,她的家人,她生命的来源,她想要努力和守护的尽头。
原来有人在说谎吗?海泽尔捂住心脏,抽痛让她直不起腰,显然,邓布利多也注意到了,他甚至没有念出魔咒,轻轻一挥魔杖——对准的是他曾经的好学生,拉文克劳的怪胎天才,劳伦斯·贝尔。
“别......”海泽尔微弱的呼喊声被淹没。
邓布利多的魔杖挥舞虽然轻,却像一道无声的雷霆。
蓝白色的光击中劳伦斯的肩膀,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衣布被灼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然而——
他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
他只是咬紧牙关,强行把海泽尔护在自己身侧,那只握着她的手反而越收越紧。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整个巫师界没有人可以战胜邓布利多,更何况他已经许久没有拿起魔杖使用魔法,他最擅长的是占卜课和魔药课,而这些东西对邓布利多没有任何作用。
但他还是来了,他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用这幅还算平和的模样带走海泽尔——那就最好了。
只是时间不对而已,劳伦斯脸上的肌肉不住抽动。只是晚了那么一点,但是他没办法,没有时间了,他得守着奥菲利亚,只有他能——只有他能。
他握紧了魔杖,想要在这里想办法离开。他不能被抓走,决不能,他不能让奥菲利亚就这样结束——
他的另一只手上传来挣扎的意味,劳伦斯一愣,竟然松懈了几分,被海泽尔抽回了手。
他的女儿拒绝了他,是吗?
——小小的女孩,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女孩,被无数痛苦与难过裹挟的女孩,摇摇晃晃地,站在了劳伦斯和邓布利多中间。
“求您,”她的双臂颤抖,“求您,邓布利多教授,别伤害他。”
是的,邓布利多的魔杖放了下去,你是他们的孩子,你拥有和他们如出一辙的——偏执。
对爱的体会总是如此猛烈,邓布利多闭上眼睛。
“教授,”他喘着粗气,“您不能再出手了,是不是?海泽尔是个好孩子,别吓到她,我还要带她去见她妈妈。”
……他已经执迷不悟到这个地步了。邓布利多痛心地看着不肯挪开的海泽尔,他无法告诉这个女孩那残酷的事实。
海泽尔也暂时没有机会听到了,她的心脏持续抽痛,终于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体好像不太好了。海泽尔昏迷的时候,这是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