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让十五岁的劳伦斯说出一件此生永远接触不到的事情,那大概就是——结婚生子。
那时候的他傲慢无比,身为巫师界最低出身的麻瓜巫师,竟然胆敢看不起那些斯莱特林的同学们:他觉得他们太蠢,又挂相,简直就是在告诉其他人:我瞧不起你们!
劳伦斯·贝尔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他的学业水平无可指摘,整个霍格沃茨没有人能够成为他的对手:任何方面。
而他最擅长魔咒与魔药,其他的不能说短板——因为,即使是他最不喜欢的占卜课,他也能名列前茅。
只是他过于孤僻,虽说拉文克劳没有耐不住寂寞的学生,做到他这个份上的也是头一个。
但是他非常享受,非常、非常喜欢自己在魔法上对别人的碾压。
是的,你们其中有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巫师的人,有天赋异禀承接家族秘术的人,有人缘优越总是和其他同学混在一起如鱼得水的人——你们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巫师,这样蠢笨、简单、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
他甚至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轻蔑。血统和家族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堆被时间吹干的空壳子。
真正高贵的,是知识本身。真正强大的,是智慧与力量。
他如此坚信着,如此澎湃地热爱着他的生活。
他本以为他会就这样永远地掌握魔法,成为魔法的主人,获得这个世界上最无与伦比的魔力。
邓布利多拦住了他,真奇怪,真是奇怪。他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打量他,好像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劳伦斯对此非常不满意,他并不觉得黑魔法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如果真的危险,那就是因为那群蠢货根本用不对,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邓布利多却说:“如果你对这种魔法感兴趣,劳伦斯,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
他说的是莉莉丝·罗温,劳伦斯对这位同样被分到拉文克劳的同学有一点印象,他记得这个狂放不羁的女生是飞行课的一把好手,并且对自己总是不屑一顾的模样。
她来自罗温家族,总是和斯莱特林的一个学生形影不离。
“莉莉丝小姐对黑魔法也有独到的理解,”邓布利多说,“你们会聊得很开心的。”
——可惜。
在见面的十五分钟之内,劳伦斯和莉莉丝几乎把对方批评得体无完肤:劳伦斯对于他们这种出身“高贵”的巫师没有任何好脸色,而莉莉丝正处于一个由不得外人说自己一点不好的时间段。
他们拿着魔杖,用对仇人的模样向对方发射不可饶恕咒。
邓布利多说错了。劳伦斯阴沉着脸,擦掉脸上流出来的血,罗温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而且,她的黑魔法也没好到哪里去,哈。
而就在他厌烦这种无聊的把戏,想要结束这场无法深入的斗争时,一个优雅的身影闯入了他的眼中。
那是个比罗温要矮一点的女孩,头发漆黑,眼睛却是无比璀璨的湛蓝色。她焦灼地扶着罗温,简直手忙脚乱,脖颈上的珍珠项链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很显然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
她嗔怒地责怪罗温,又对着她抹眼泪,他听到她说:“如果我不在,你总是会伤得那么突然!莉莉丝,你要我怎么办呢?”
他的心砰砰直跳。
而她也抬起头,和死死握着魔杖的劳伦斯对上了视线。
时间似乎骤然停止,空气中的浮尘轻飘飘地跃动,劳伦斯听到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如果要让十五岁的劳伦斯·贝尔结婚、扔掉魔法,他愿意。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还包着泪水,那个女孩却坚定地说:“我希望你们不要再见面了,可以吗?”
劳伦斯愣着。
奥菲利亚还以为他没听清,脾气好地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劳伦斯做出回应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他们的约会在莉莉丝的咆哮中偷偷进行。
劳伦斯像是才刚入学一样,和奥菲利亚重新走过了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地方都让他无比有新鲜感。多数时间他在听,在耐心地听奥菲利亚介绍自己的小巧思——比如,在每一个太阳顺利升起的日子里,煮一壶漂亮的咖啡,在黑湖边度过懒散的一天,会让身心无比放松。
“你喜欢晒太阳吗?”奥菲利亚问,她有好多条裙子,每一条都让劳伦斯真心做出夸赞,他还盯着她的裙子看呢,“劳伦斯,我想,下次我们可以在草坪上学占卜,怎么样?”
劳伦斯说:“好极了,我有空。”
他的眼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奥菲利亚。
但是在这种开阔的地方两个人坐在一起,就难免会遭受其他人的打量和好奇。当然,大部分人都惊讶于拉文克劳那个恨不得和禁书结婚的男生竟然开始约会,而奥菲利亚——哦,原来是奥菲利亚。
他们就心知肚明地离开了,因为奥菲利亚在斯莱特林里也是出名的孩子。她那么温柔善良,就连赫奇帕奇也愿意跟她一起玩儿——这在整个斯莱特林都是异类。
但是没人敢说什么,莉莉丝·罗温像是一条疯狗,只要有人说奥菲利亚的不是,她绝对第一个冲上去对他们放恶咒。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去天文台看遥远的星星,还一起在霍格沃茨留下脚印。
邓布利多似乎对此感到放心了,他后来对劳伦斯说:“我很高兴,孩子,你学会了新的东西。尽管和我设想的不太一样,但是你学会了爱,我很高兴。”
劳伦斯心说,我一直都会,我一直都明白。没人比我更明白了,教授,我对魔法的热爱难道比对人的要少吗?不。
我一直都明白。
他只能把爱投射到一个目标上面,显然,奥菲利亚大于他人生所遇到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现在、未来。他无法放手的只有一个,他无法离开的只有一个,他要用尽所有办法留下她,留下他的奥菲利亚,爱笑的奥菲利亚,爱晒太阳的奥菲利亚,爱在占卜出来结果之后故意隐瞒的奥菲利亚。
他接住了昏迷的女儿。
爱——竟然是这么恐怖可怕的东西,是吗?爱——居然能让他永远不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