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会了,”劳伦斯的眼珠沉沉一转,看向邓布利多,“我已经把奥菲利亚的灵魂留下了,你知道,不然你不会让海泽尔带着那个徽章回家,教授。”
“那上面是魔法......我想想,那是魔法,但是我现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它让我的魔法失败了。”劳伦斯接着抽了抽嘴角,“你破坏了我们的家庭,教授。是你又一次害死了奥菲利亚。”
还没等邓布利多开口,他就失望地摇了摇头:“不,还有我,我太心软了。奥菲利亚想让海泽尔去上学,我就只好接受,是不是?我还能对她说什么?你们知道的,我没办法拒绝奥菲利亚,我不能。”
“沙菲克的魔法也不过如此,”劳伦斯垂下眼睛,看着海泽尔脖颈上完好无缺、却失去了些许光泽的珍珠项链,“失效得太快了。”
“你不能带着海泽尔离开了。”邓布利多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劳伦斯不必成为汤姆·里德尔——他本以为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劳伦斯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你怕我伤害海泽尔?不,怎么会,她是我的女儿啊,我看着她长大,又费尽力气做一个完美父亲,我为什么要伤害她?”
而按照等邓布利多对劳伦斯的理解来看,如果他对女儿有真感情的话,只会对这种怀疑感到屈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云淡风轻地为自己辩解。
说完,他抱着海泽尔,将她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他知道带不走她了,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怎么做。
“带她去沙菲克家吧,教授,”劳伦斯笑了起来,“他们家已经没什么子嗣,除了艾德里安——好像已经没人了,是吗?我听说,大部分都投奔了某个神秘人,然后就消失了。”
“——他们正缺少继承人啊。”
他不会再回来了,邓布利多知道他的意思。奥菲利亚在哪?他不知道,但是劳伦斯绝对会回到她的身边。只要跟着劳伦斯,他就能见到那个被禁锢的可怜的灵魂,然后解救她。
但是,邓布利多不能跟上去。他看着那个男人花白的头发,已经赶得上麻瓜五六十岁的模样。
他已经穷途末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回头。
“替我向她问好,”邓布利多沙哑的声音停住了劳伦斯的背影,“我很抱歉,我不能让海泽尔跟过去。”
她将见不到她母亲的最后一面。
——不,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了。劳伦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银白色的、流光溢彩的液体。
那是一瓶邓布利多不曾见过的魔药,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劳伦斯把那东西放在海泽尔身边。
“罗温帮我找了些魔药,”劳伦斯哂笑,“我已经试过了,教授,它会非常温和地清除人类的一段记忆,这一小瓶足够海泽尔成为沙菲克。你可以试试。”
邓布利多沉声说:“劳伦斯,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你要让她彻底忘记你,忘记奥菲利亚?”
“全是欺骗得来的记忆,”劳伦斯说,“记住才是对她的残忍。或许你也可以直接交给她,海泽尔知道会怎么选择的。”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步履轻快,像是回到了在霍格沃茨的日子,一个情窦初开的男人,正在奔向他爱人的怀抱中去。
他祈求啊,祈求温暖的阳光长久地照在他的爱人身上吧。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过后悔,他不屑于后悔,他要走在前面,他要抓住时间。
他要爱人与他久久地共眠。
海泽尔睁开眼睛,她怔愣地看着天花板,十几分钟后,她缓慢地坐起身来,看到烛火处站着的老人。
“邓布利多,”她轻轻地说,嗓子还有些痛,“我爸爸走了,是吗?”
邓布利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海泽尔的左手握紧了右手,把自己埋进膝盖。她的心脏已经不再疼痛,似乎也不会跳动了。她不知道邓布利多是否杀死了劳伦斯,也不知道奥菲利亚现在身在何处。
天地之大,竟然容不下一个让她放声痛哭的地方,因为妈妈不在,爸爸也不在了。
她听着自己的呼吸,恍惚间竟觉得是陌生人的喘气声。
“如果你想的话,孩子,”邓布利多的声音像是又老了,无比沧桑,“如果你想忘记的话。记住,遗忘也需要勇气,你不必感到抱歉。”
海泽尔慢慢地抬起头,通红的一双眼看着邓布利多递过来的小瓶子。银白色的液体在烛火下闪动,像是流动的月光。
她接过来,却只是握在手里,没有打开。
“教授,我的包在不在?”她轻飘飘地问,而那个包就在她的床头。在邓布利多回答之前,海泽尔已经发现了它。
她拿过包,手不住地哆嗦着掏出里面的一小罐东西。
那是塔尼娅曾经送她的见面礼。他们一家在圣诞节假期去戈德里克山谷游玩,劳伦斯带着她兴高采烈地去糖果店采购,他那么爱吃甜食,买了两大罐,一定要让奥菲利亚和海泽尔爱上糖果的味道。
海泽尔颤抖着嗓子慢慢喘气,塔尼娅送她见面礼的时候叮嘱了不要多吃,最好一天只吃一颗。
这一小罐塞得满满的,大概有十来个,海泽尔全部倒进了嘴里。她像喝水一样把那些糖果咽了下去,一刻都没停,由不得邓布利多阻止她。
“不能,”她缓缓地说。
——“不要多吃,一天一颗。”
“我不能,”
——“它没有味道。”
“我不能忘记。”
——“它的味道只取决于你的心情——然后,放大这种感受。”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全部都咽下去了,糖果,无味的空气,还有她失去的一切,全部都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