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没有强硬地要求海泽尔喝下魔药,又或者是带走她。没有,他守在她的身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也许现在她更需要一个没有任何人的环境,好让自己别那么轻易地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伤口。
但是不行。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太多的巫师们在经历沉重的打击之后一蹶不振,迷蒙地走上了错误的道路。劳伦斯是一个、那个人也是一个,他不能再继续看着错误延续。
距离劳伦斯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海泽尔跟在邓布利多的身边回到了霍格沃茨。还没开学,学校里基本上没什么动静,邓布利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于是,他主动邀请海泽尔在他身边学习魔法。
“就当是提前预习,”这位老人好脾气地笑了笑,“我知道你还挺想要教授们的夸奖的,是吗?”
他希望这件事能让海泽尔转移一下注意力,那是她一天中唯一不会胡思乱想的时间,仅仅只有两个小时。
而就在这两个小时内,她也很少会和邓布利多交流——更多时候,她都是自顾自地翻着厚重的课本,一言不发。
这副模样和二十年前的劳伦斯如出一辙,封闭的内心杜绝了任何可能性。
他们都有过这么一段时间......但是海泽尔到底还是个孩子,这种痛苦对她来说不亚于火山爆发遗留下来灰烬。
看不着一丁点儿火,却能让人低温烫伤。
可是怎么办呢。
可是,没人能帮她,没人能代替她承受这种痛苦,邓布利多也不可以。
直到开学前的三个星期,她突然开始狂热地读书。
这种状态不同于往常没精打采地翻阅笔记与课本,如果不是邓布利多每日都能看到海泽尔,甚至要以为她误食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当然不会让这个孩子受伤,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并不是神通广大的神,没办法探索这个受伤的女孩的内心。
更何况,青春期的孩子有多么的善变,他再了解不过了。
海泽尔不知道邓布利多的考量。
自从那一天劳伦斯离开之后,她就觉得整个世界没有了真实与虚假的界限,有好多次她半夜惊醒,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梦里。
——她掐自己的胳膊,那里已经有了许多红痕,有的地方已经隐隐发青。
她下手太重了,但是只有剧烈的疼痛才能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并非虚幻。
海泽尔不是傻瓜,是的,最起码她觉得自己不是傻瓜。她知道邓布利多把自己留在身边不仅仅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应该——
应该还和,劳伦斯和奥菲利亚有关。
来到霍格沃茨之后,她先是把自己扔在床上三四天没有动静,一直到家养小精灵们争先恐后地给她送食物,眼泪汪汪地恳求她进食,她才多少喝了一杯温热的南瓜汁。
她接受了邓布利多的邀请,开始慢慢地接触新的知识,以此来代替过重的情绪在生活中的地位。
效果堪忧,但是她只能这样做。因为她不能再让一个什么也没做错的教授,一直挂念着她的健康与安危。
她不能。
她......多么希望她能。但是永无尽头包容一个孩子的行为,是属于妈妈和爸爸的权利。
书便成了她唯一能对话的朋友,她如饥似渴地读各种课本,假期的图书馆仍然开放,为了让邓布利多也放心,她每天都会去搬两三本厚重的图书,经过几个盘旋交错的楼梯,跑到校长的办公室慢慢看。
她已经不会在霍格沃茨迷路,所以也没有再见过那匹狼。
——不过,见或者不见已经不再重要,海泽尔只是需要一个不让自己停下来的事情去做。她不能停下,闲暇时间对她来说竟然变成了噩梦。
只要手和大脑放松下来,她就会控制不住地回想,回想劳伦斯似笑非笑的表情,奥菲利亚死去的消息,她以此来达到自虐。
好在霍格沃茨的藏书多如牛毛,就算她沉浸在书海不吃不喝八年也看不完——禁书区不对外开放,她是知道的。
这种日子维持了一小段时间,海泽尔没日没夜地读书,在办公室练习魔法。她确实是劳伦斯和奥菲利亚的孩子,纯粹而强大的魔力从她的身体,经由她的魔杖喷涌而出,她已经能很好地使用四年级的魔法了,进步速度称得上恐怖。
在所有人都要回到学校的前三天,邓布利多叫住了要去还书的海泽尔。
海泽尔在开学之前都穿着自己的衣服,没有动过校服;今天是一条棕色的简约长裙,裙边上小小的蕾丝增加了一些俏皮感,中和掉了她身上的一些苦涩感。
她抱着书,平静的眼神中连一丝疑问都没有。
“我想,你有权利知道,”邓布利多站在桌子后面,忧郁地看着可怜的女孩,哦,是啊,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可怜的,“奥菲利亚的身世。”
谁知,她却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可以,”她很久没说话了,就连练习魔法也是小声念咒,原本清亮的嗓子已经变得略微沙哑和低沉,“教授,请不要现在告诉我。”
邓布利多沉默了短短的一瞬间:“那么,你随时可以问我。”
海泽尔努力地牵了一下嘴角:“谢谢您,还有事吗?”
有。邓布利多在考虑把她带去沙菲克家的想法。
但是就像他说的,这对女孩来说太残忍了。她的家庭消失了,唯一能证明这一切存在过的姓氏也要被剥夺。
邓布利多记得,老沙菲克对于女儿的出走耿耿于怀,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他不想要她回来,如果是海泽尔......他会很开心地接纳她的。
这对一个失去家人的孩子来说,会是一个好选择吗?
因为曾经爱她的人已经死了,曾经她爱的人已经死了,所以就要别人来填补这个空缺吗?
——就算老沙菲克对她好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也无法愈合她心中的伤口。
一个人这一生能遇到的人是有限的,能结识的朋友更是寥寥无几。所以,真正能放在心里的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