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海泽尔还坐着呢,抬起头看他:“我想要你对我朋友稍微——嗯,稍微客气一点点,艾德里安。”
她的哥哥没有吭声。
“西里斯和你总是不对付,我知道,”海泽尔叹了口气,“但是我也没办法要求你们改变什么......可是桑德斯什么也没做,不是吗?他只是认识我,就得到了你的冷脸,这不公平,艾德里安。”
哦,原来你都知道啊。
“我还以为你只是喜欢袒护布莱克,”艾德里安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海泽尔,你太天真了。”
什么,我谁也没袒护呀。
海泽尔努力回想过去和朋友们的交往——她自认为还是很公正的!没有莫名其妙发脾气,没有莫名其妙讨厌谁。
至于天真——
海泽尔真诚地说:“从一年级开始我就是这样了,比起天真,我还以为这是坚持自我呢?”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艾德里安也说不出重话了。
本来他是想给他的好妹妹揭开一点点自己的内心想法的:让她看看他到底有多么厌恶她的那些“朋友”,他有多么多么想要守护她的那一份纯洁。
反正她对他愧疚得要死,那对他从未见过的父母把他的好妹妹养成了一个天下第一洁白的孩子,无论怎么样,“亲人”都是她无法割舍的存在。
更何况是他这种疑似被抛弃的人呢。
海泽尔是不会对他说重话的,就连现在也只是劝告而已......艾德里安冷静地思考,心却越来越硬,越来越紧,像是流出石油的一口方井。
来这里的人只想喝水,海泽尔只想他做一个可爱的、礼貌的哥哥,但是不行。
不行。
他们遇见太晚了,海泽尔的期望注定要落空......艾德里安微微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柔声说,“只是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海泽尔,我会向你的朋友道歉,好吗?”
海泽尔拉拉他的手:“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去替你道歉——为什么心情不好?”
艾德里安脸上的微笑更真挚了。
他就知道,海泽尔绝对会把注意力再次移到他身上。
瞧瞧吧,她回过神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心情为什么不好......当然是因为你呀,妹妹。
因为你太傻了,你竟然真的相信这里有好人,相信布莱克的真心,又和克劳奇走那么近——我不开心。
但是我无法对你做出任何要求。
只有这样的你才是你,只有这样的海泽尔才是纯洁的海泽尔。
只有这样的你——
我才深深地、深深地爱着。
“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他苦涩地笑了一下,“不要紧。”
海泽尔认真地让他坐下,这个教室没有课要上,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你得告诉我,”海泽尔没松开他的手,“艾德里安,我希望我能安慰到你,真的。”
嗯,我知道。
我知道只要我说出那种话,你就会追问到底的。
艾德里安似乎迟疑了很久,才慢慢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没有大事小事之分呀,艾德里安,只要是你,对我来说就是重要的。”
她哥哥被逗笑了一下。
“是吗?”他这才接着说,“我记得你是不是和克劳奇关系很好?”
呃——!
她开学的时候才刚和克劳奇生过气呢!关系好吗?也不见得吧。
三年级的时候一直是他单方面的气急败坏,现在好啦,轮到她了。
海泽尔不知道艾德里安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结论的,但是下意识否定:“不,我们——很一般,是的,只是见过几面。你不是知道吗?就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聚会。”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一个桀骜不驯的天才小孩,和一个心不在焉的海泽尔。
这个女孩漫不经心——对于巴蒂来说可以说得上滥情——的关心,让当时还是一年级的巴蒂·克劳奇简直气得要晕过去。
“嗯?”艾德里安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疑惑的尾音,“可是,他总是来跟我打听你的消息啊,海泽尔。”
海泽尔愣了一下:“什么?”
艾德里安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他总是来问我——你最近在做什么。”
“你和那位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又低又沉,“你为什么如此古怪......为什么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一样,海泽尔?”
他说得又快又急,海泽尔险些以为这些都是艾德里安想问的问题了。
她简直不理解。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克劳奇是、是受到什么打击了(她还是没用“疯了”来形容这个孩子)?
而且为什么要用这些问题去打扰艾德里安呢?海泽尔皱着眉想——好吧,也许是因为她说根本不想再跟他见面。
真是没道理。
如果想继续来往的话,那又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伤害别人是海泽尔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而克劳奇做得得心应手,甚至把这件事当成一种荣耀。
如果不想再来往——有必要打听得这么详细吗?
海泽尔真是不懂!
“他想知道的实在是太隐私了,”海泽尔勉强回答,“我跟他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呢,艾德里安——抱歉,克劳奇是不是很麻烦你?”
麻烦?不,不不,海泽尔,你不要误会。
我很开心呀。
看到他跟一个蠢货似的提问关于你的问题,我很开心。
没有人了解你,亲爱的,你那么孤单、那么形单影只,只有我还陪着你呢。
艾德里安微微笑着,没说话。
海泽尔回想了一下那几个问题,更疑惑了:“我对大家的态度不一样吗?”
“你觉得呢?”艾德里安温和地反问,“或者,你有没有对谁比较特殊?”
诺特算吗?海泽尔心想,我一见到他,手就不由自主地攥成拳头。
“就算有——他也不知道吧,”海泽尔盘算了一下,当初看到她动手的人可就只有艾德里安啊,“好奇怪。”
竟然有一填轮到她用奇怪来评价别人,海泽尔只觉得唏嘘。这个地方真是改变她太多了,从前,她只会觉得大家都很有自己的个性和生活。
现在,哦,好吧,现在——嗯,是的,大家还是很有自己的个性和生活。
但是没有必要去冒犯别人。
艾德里安听到她的回答,眼神黯淡了一下。
“原来是有的,”他小声说,“我想,下次克劳奇得到答案之后,就不会再追着我问了。”
海泽尔皱眉:“哦,不,我会自己去跟他说的,艾德里安,你放心,我绝对会跟他说明白的。”
......不。
艾德里安阴郁地想,我才不要你再跟他走那么近。
但是,不这么做的海泽尔就不是海泽尔啊。
他像是在跟自己打架,一边不想让妹妹再靠近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一边又期待她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是个“纯洁”的孩子,永远不会趋利避害的孩子。
一个真正的、他的亲人。
“谢谢你,”他笑着说,“海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