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珍珠在她的手心,硌着她的脸颊。
她想起来邓布利多教授,想起来她的朋友们,艾德里安,还有那个狂热的汤姆......她想起来那么多人,可是到最后,她的脑子里只留下了奥菲利亚和劳伦斯,他们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散步。
那个时候的她只觉得一天好长好长,好像能够从她的人生开端延续到人生的结束。
可以吗?海泽尔得不到答案,没有人可以替她决定。
她沉默地解开手里的项链,散落的珍珠在桌面上滚动停下。海泽尔拿起时间转换器,将珍珠放在沙漏中间,一颗一颗的比对过去。
珍珠,这里面有一颗就是她要的锚点。
这就是要把泡沫变成珍珠的原因......她知道,只有她最了解她自己。
咔哒。
她试到第五颗的时候,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
这才算得上一个完整的沙漏,海泽尔把挂坠和重新串好的珍珠项链戴在脖子上。
——心想事成的阿拉丁神灯,擦拭,然后说出你的愿望。
海泽尔转动沙漏中间的那颗珍珠,一圈、两圈、三圈——她停下来,这是第二圈半。
她还停在原地,有求必应屋里面什么都没有变化。
两圈半,她想试一下这是什么时候。如果一粒沙子就是一天的话——海泽尔心想,汤姆一定会有更简单的办法,达到长时间的穿梭。
就像小巴蒂拿出的那张图纸一样,拨动指针——他一定也有类似的办法。
海泽尔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面前的木门——外面一片静谧,她抬头看到了城堡里飘荡的各种装饰:飞荡的蜡烛,旋转不停的彩带,还有一颗往自己身上挂铃铛的圣诞树。
窗外是漆黑一片,看来这个还算通人性的时间转换器为她选择了夜晚。
那么——她心想,这个东西确实也会受到使用者心理的控制,她刚才确实在想要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注意的时间。
正好,圣诞节的前夜大家都会早早休息......海泽尔往下走,脚步声回荡在空空如也的楼梯上,就连幽灵都不在霍格沃茨游荡了。
她成功了。
这是个好消息,可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开始的激动。圣诞节,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美好的节日。
两圈半是哪个圣诞节呢,海泽尔不好说,难道是上一次吗?上一个圣诞节,她似乎是带着艾德里安回家了......上上个呢,她和西里斯他们,遇到了有求必应屋的汤姆。
那时候的她也戴着时间转换器和珍珠项链,那时候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拿着的是什么东西。海泽尔来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格兰芬多休息室上的画像们都在呼呼大睡,胖夫人的额头上挂着一顶圣诞帽——应该不是她自己戴的,她老说这东西太丑了。
海泽尔静静地站在休息室门口。
她并非不记得口令,但是能进去吗?里面会不会正坐着詹姆斯他们,毕竟他们可从来没有正经在哪天休息过......又或者现在的他们是不是还在某个密道,准备那张奇异的活点地图呢?
最最差的情况,那就是一推门,就看到了她自己。
海泽尔简直想要苦笑,她还是退开了,没有进去——转头,她看到了身后一个黑色的影子。
几乎是愕然地,海泽尔喊出来了他的名字:“艾德里安?”
她哥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似乎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
海泽尔的心脏马上就要从她的胸腔里蹦到脑门儿,她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别怕,她在心里不停地念,别怕,艾德里安又不是坏人!而且,她和之前应该没什么变化才对——
“海泽尔。”
艾德里安叫她的名字,语气没有什么不对劲。
“你最近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躲着。
海泽尔一瞬间调度了四五年的记忆,躲着艾德里安?现在是一年级——不对,他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她比一年级的时候可高得多......二年级吗?
二年级的时候她还在寻求艾德里安的帮助——三年级——
三年级的圣诞节前,艾德里安说自己已经成为她名义上的哥哥。
海泽尔的沉默似乎让艾德里安不耐烦,或者说不安起来,他走出阴影,想要再靠近一点。
“我——”海泽尔的声音制止了他的脚步,因为女孩听起来有些紧张和不适,他是不会让妹妹难受的,“我,只是不太能,消化这个消息,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微笑,眼角的痣黑洞洞的:“不适应吗?”
海泽尔谨慎地点点头。
“为什么?”艾德里安问,他似乎是真的不理解,“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只是罗温教授拜托我照顾你而已,你只需要过自己的生活就好。”
不——不是的,艾德里安。
海泽尔心情复杂,表情柔软起来:“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
“为什么莉莉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什么你会答应呢?”
艾德里安笑了,他举起自己的一只手:“你还记得吗?在禁林的时候,罗温女士给我们下了咒语?”
她记得。
“那是牢不可破的誓言,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只要我胆敢做出让你痛苦的事情,海泽尔,我会立刻死去。”
......什么?
海泽尔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死去吗?为了我?
“所以我是心甘情愿的呀,”艾德里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温和地说,“不关罗温教授的事情,我是最愿意和你在一块儿的人。”
就因为我是你的妹妹吗,艾德里安?
就因为——就这个理由吗?
即使在入学之前我们从未见面,即使这十几年来,你都在那个阴森的家里受尽了折磨——
你从未觉得是我抢走了你应得的那份爱吗?甚至——你还要豁出性命——
为了我?
唯有对着艾德里安,海泽尔是没办法说出任何重话的。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亏欠的就是他。
“你爱我......”她呢喃着,心神震荡,眼眶发热,“艾德里安。”
那个男孩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不过,半夜出现在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门口实在是不太妥当:“明天我来找你,好吗?”
“......明天?”
“对,明天,海泽尔,明天我来门口等你,就在这儿。”
海泽尔没有答应,但是艾德里安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还没有送过你圣诞礼物,”他笑着说,“但是今天我没有带来,我没有想到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明天见,好不好?我就在门口。”
三年级的圣诞节,海泽尔目送他离开。三年级的圣诞节,艾德里安带了圣诞礼物给我。
但是明天,她会住进医疗翼,她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在艾德里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泽尔面前之后,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回了有求必应屋,颤着手逆时针转动了她的珍珠——一圈,两圈、再有半圈。
她再次推开面前的门,要去见他,要去见艾德里安,要告诉他——她太着急了,什么都不管不顾,开门就是往外冲——迎面撞上了正在嬉笑打闹的詹姆斯和西里斯——咚!
他们的额头一起发出闷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