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多么美好的一个字眼,在海泽尔的世界里,她就是在爱里面出生和长大的孩子。
奥菲利亚和劳伦斯总是在家里为她准备好温暖的床和被子,轻声细语的晚间讲故事,明媚的阳台,精心照料的花儿,还有三个人的笑声。
爱让人快乐。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奥菲利亚那时候有多么痛苦,海泽尔的妈妈,一个早已死去不该再存活于世的人,竟然硬生生滞留了十几年。
因为劳伦斯爱她,莉莉丝爱她,他们都不想失去她。
——爱,竟然让人如此痛苦。
海泽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西里斯,又不像看着他。
她的视线几乎是僵在了西里斯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再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空气中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十几秒后,海泽尔的声音轻轻响起:“喜欢?”
“我想要你在我身边,”西里斯的手牵着她的,用同样大小的声音回答,“想要一睁眼就能看到你,想要你只在乎我一个人,想要和你离开这里,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如果你觉得这算得上喜欢,那么海泽尔,我喜欢你。”
其实他在大脑里预想过很多场景。
有时候,海泽尔会被他的告白吓一大跳,慌乱地说还需要再考虑考虑;有时候,海泽尔会觉得已经水到渠成,他们确实是彼此相爱的,于是很开心地接受了他的表白。
不管怎么样,他们总是会在一起。然后去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请他们的朋友吃饭,大家都在高声祝福,而在这个美梦中,海泽尔隔着烛火对他笑得很开心。
他见过她无数次的笑容,最初腼腆的、然后是开心的、不好意思的、快乐的,还有隐瞒了什么的笑容。
苦苦的,看起来像是受了欺负。
而他最喜欢的是她的眼泪。
——真是奇怪。
从小到大,西里斯·布莱克恐怕只在刚出生的襁褓中冒出过一两句哭声。年纪小的时候,沃尔布加与奥莱恩坚信他是个好苗子,几乎是溺爱着他长大的。
西里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昂贵的巫师扫帚,漂亮的巫师棋和金光闪闪的高布石,所有他想要的喜欢的模型,没有他得不到的。
甚至连对手都不用刻意去找,他早就习惯气势汹汹又理所当然地去雷古勒斯的卧室,把年幼的小弟弟拉出来一起玩。
逼得雷古勒斯在房间门上贴了一张字条,大大地写着西里斯禁止入内。
他不懂得什么叫节制爱惜,玩具坏了家养小精灵立刻就能买来新的,弟弟哭了只需要在他面前稍微展示一下魔法也就能哄好。
出了意外随时可以补救,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这么简单。
他是无意补救的,每个玩具只会喜欢三分钟,而雷古勒斯也会在他出手哄之前,先被沃尔布加的冷脸吓回去。
他不喜欢纯血的聚会,也不喜欢大家对别人评头论足,所以他就要和一直溺爱他的沃尔布加吵架,他们险些把家里的房子都吵得散架。
可是西里斯从来没有后悔过。
如果加入格兰芬多能把沃尔布加气到,还能让奥莱恩过得不舒服——顺便离开那个让他不喜欢的环境。
那他就要这么做。
让他不开心的人就要消失,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就得结束。
谁也拦不住他,谁也没有那个资格——
对应的,他想要的东西必须是他的,他喜欢的东西也必须属于他才行。
可是为什么会挑在现在呢。
西里斯说不清楚。
他是不在乎什么头衔的,纯血混血或者麻瓜都无所谓。
他也没那么在乎金钱,可能吧,反正怎么都能生活,就算流浪——他也能找到乐子。
可是面对海泽尔的时候,他总是觉得什么都不够。
对她还不够好,离她还不够近,听到她的声音还不够多。
他想要靠近,所以他就要往前走。
海泽尔在乎的是什么呢。海泽尔在做的是什么事呢,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的心都遍体鳞伤?
我离你很远,海泽尔。
也许西里斯只是觉得他们快要分道扬镳,在这个十字路口,选择用真心来留住她。
“我喜欢你,”他再次说,像是永远都不会觉得够似的,眼睛专注得吓人,“海泽尔,我从来不会对你说谎。”
他说了好多次这种话。
他不会对海泽尔说谎,他不会让她一个人,他不会让她受伤,他不会让她独自离去。
海泽尔都记得。
她当然知道西里斯对她很好。
每一次——他都是要追上来的那个,海泽尔不是傻瓜呀。
可是现在算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说这种话,难道、难道莱姆斯在他的心里就一点儿都不重要吗?
海泽尔深呼吸:“你想得到我的什么回应呢......西里斯,你知道我现在根本就不冷静,我、我现在真的脑子很乱,我没办法接受。”
“我一直以为你们——”她的声音再次因为哽咽而停住,“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可是这应该是对朋友做的事情吗?”
“倘若有一天,我也无意中帮朋友杀了人——西里斯,我真的会恨不得自己去死。”
“不,”西里斯打断了她,像是听不下去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海泽尔退开了两步。
“不会让我杀人,”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还是不会让我去死呢。你明知道这很残酷,是不是?”
——西里斯伸过来的手再次被她躲开。
他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这是海泽尔第几次拒绝他了?
就为了这么一点事?
他的沉默成了最错误的答案,海泽尔不住摇头:“我没办法相信你的喜欢——”
西里斯的脸上浮现了近乎怒火的神色,他差不多也生气了:“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否认我对你的感情,我说过我不会对你说谎!”
“莱姆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说喜欢你,我爱你,你要是想,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不要!”
西里斯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不要——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海泽尔大声说,“是你说的,这个世界上你明明应该是最理解我的人啊!”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西里斯,你为什么能如此坦然地说你在利用自己的朋友做他不喜欢的事?!”
“你明知道——他选在那种狭隘的地方变身——就是怕伤害别人!”
西里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理解与茫然,很显然,他没有想过这一层。
——他是不屑于去理解别人的。
只有海泽尔不一样,因为在来到霍格沃茨的第一天,这个女孩就天真得让他没办法轻易放下。
他拼了命地要变成和家人不同的样子,厌恶纯血主义,所以理所应当地要帮助她,可是到头来——
西里斯低头看着她,轻轻地说:“你讨厌我了。”
海泽尔沙哑着声音:“我不知道。”
“你会抛下我吗。”
又回到了那个问题,回到了他无法绕开的梦魇。
海泽尔不知道,她真的不想和西里斯疏远,可是他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围。
“我做错了吗?”他问。
他看上去是真的不明白,那么高的个子,低下脑袋的时候最像他的阿尼马格斯,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狗。
海泽尔不忍地闭上眼:“西里斯......也许我也做错了。”
“我没能注意到你们的不对劲,我、我——”她又在检讨自己了,“如果我能早一点——”
如果我能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我能早一点注意到——如果我知道能回到哪个时间节点改变这一切——
西里斯摇摇头,他往前走了几步,这次,海泽尔没有退后。
“你是最好的,”他说,“海泽尔,你不要再伤心了。”
她鼻尖又是一酸,睁开的眼睛水汪汪的。
“你要去,”她断断续续地说,“你要去跟莱姆斯道歉,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