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声顺着风传到她的耳朵,海泽尔紧了紧大衣往前面走去。街上还有跑出来玩儿的小孩,海泽尔看到艾玛错过她的肩膀,和自己的朋友们跑开了——她们似乎也是去听音乐的。
其实海泽尔并不怎么懂音乐,只是在这么一个宁静的夜晚,她有点想知道奥菲利亚听的是什么。
那个表演的年轻人就在路边,抱着一把木吉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跟她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似乎并不是来分享歌声的,带着一股爱听不听的意思——海泽尔莫名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要是奥菲利亚在这儿,一定会惊喜地发现她爱听的街头表演又多了新人。
小孩子们听了一点儿就烦了,没有激昂的节奏和劲爆的歌词,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于是很快一哄而散。那个年轻人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低着头弹自己的吉他。
他戴着厚围巾和毛线帽,看不太清楚长什么样子,但是对音乐很专注,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尽管现在只有海泽尔一个听众。
等他的手指拨弄最后一个音节,停滞在弦上,海泽尔捧场地鼓鼓掌。
年轻人才抬起头看她——眉眼深邃,应该是个很英俊的青年。
“喜欢吗?”他问。
海泽尔想了想:“应该没有你喜欢。”
她把热牛奶递给他:“圣诞快乐。”
年轻人接过去,没有喝:“你对陌生人这么友好?女孩,这很危险。”
“我妈妈喜欢听你们的表演——”海泽尔笑着说,“不过,今年只有你一个人吗,我之前没见过你。”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你认识他们?”
“不,也只是一面之缘。我不懂音乐,老实说,其实我从来没有完整地听下来过。”
“那就是他们的技术很差劲。”
“是吗?”海泽尔诧异地问,“原来你们是竞争对手?”
“算不上,因为我也没有见过他们。”
海泽尔笑了起来:“那好吧,现在你是这条街技术最好的人了。”
年轻人好半天没说话,他有些迟钝的样子,慢吞吞地说:“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你也是呀,”海泽尔说,“自己也很正常。”
“你刚才还说你妈妈爱听音乐。”
“她出门了。”
“出门了?”
“我也要出门。”
“......去哪?”
“世界的另一头。”
年轻人不说话了,可能以为海泽尔是个神经病。
“喏,”海泽尔从兜里掏出硬币,“你要不要早点回家?我的意思是,后半夜有可能会很冷——”
年轻人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手心,把硬币拿过去了。
“你还回来吗?”他问。
“也许吧,”海泽尔说,“虽然我听不懂,但是谁也没办法拒绝一场精彩的演出呀。”
这只是一次街头的偶遇,世界上大部分人的缘分也就止步于此。
“真奇怪,”年轻人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还要对我说这种话。”
海泽尔摇摇头:“其实你帮到我了。”
“是吗?”
“嗯。本来——我是想不回来的。”
“刚才吗?”
“是呀,但是我听到了你的歌声。”
“哦,小姐,难道我在你眼里其实是美人鱼?”
“不——坦白说,有点比不上之前的人。”
“......”
“不过很真诚。”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懂音乐。”
“但是感情是不需要技巧去理解的,”海泽尔在手心里呼出一口气,她有点冷,出门的时候穿的并不厚,“我想,你应该是真的很爱音乐,才能唱出那么——”
“朴实又努力的歌声。”年轻人说。
“如果这代表很优秀的话,”海泽尔眨眨眼,“圣诞快乐,我喜欢你的歌声。”
年轻人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开始把吉他收起来:“优秀的人总是要提前退场的,我要走了,小姐。”
海泽尔看着他收拾,心里忽然抽动了一下:“你——”
那个年轻人穿得也不怎么厚,皮夹克在这个天气基本没有御寒的作用,虽然看起来确实很帅。
但是他似乎更怕热,袖口卷起,大片大片的皮肤暴露在外,海泽尔甚至能注意到他那一连串儿的纹身绵延向上,没入了围巾下的脖颈与锁骨处。
这也是艺术的象征么?不管冷热的,反正很有个性。
“你的纹身很漂亮,”她话锋一转,没有问出来冷不冷的话,“是什么图案?”
年轻人似乎顿了一下:“你想要么?”
海泽尔很久没有说话,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年轻人已经要走了,她才轻轻说:“不,我只是觉得很适合我朋友。”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那他很幸运。”
“实际上,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
年轻人没说话,他背上吉他,没有拒绝海泽尔的任何一个提议,好像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专门给她唱歌,然后再离开似的。
“祝你开心,”海泽尔跟他告别,“西里斯。”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从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海泽尔就知道到底是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可是为什么呢,海泽尔自觉在火车上说的话很伤人。
西里斯还是来了——其实她不懂自己要怎么跟他告别,西里斯在她的人生中留下的痕迹太重了。
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海泽尔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转头和他走上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