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的梁暑知行合一,抬腿选了一个方向便要冲。
云絮雾凇般的白色随之扰动。
灵台乍现的一点寒意示警,和唐芜凉凉的提醒合到一处:“别动。”
梁暑的脚步应声而停。
裸露在外的小臂仅是一步之差,便如老树褐皮般枯瘦发皱,古稀之相连着一截寻常少年的手腕,再往前,断口似镜面整齐,相隔半尺开外,才见一只幼嫩白皙的小肉手。随着梁暑小心翼翼地抽回左手,那断口也像水中长筷一样,缓缓前移,直到指尖彻底脱离整片区域。
时空乱流之中,生与死同时存在,头与尾随意相连,唯有一个‘乱’字贯穿始终。
见此诡异情形,梁暑深吸一口气,竟也很快平复下来。
尹凌更是平静如常:“梁大哥不必着急,面对合体,我们就算赶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做好眼前事。”
梁暑苦笑:“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管对方修为多高都往前冲的家伙。”
“听着像是那位傻帽师兄会做的事。”尹凌干脆在纯白中盘腿坐下,看向了在场唯一可能拿出解决方法的人,“我比他幸运,更有自知之明一些。”
“想要活着走出归墟,保持自我最为重要。”唐芜亦一拂衣角,席地而坐,“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我们必须搞清楚,外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不然出去了也没用。”
剧情与重置前相比变化太大,她再怎么全知,出刀的机会也只有一次,必须看清症结所在,才能一次剜去整个祸事的源头。
梁暑也一头雾水地跟着坐下:“可是,我们没有线索啊,除了知道有两个合体从外面来了。”
“怎么没有?”唐芜语气逐渐降温,“这不是还有一位,造成了目前九成问题的罪魁祸首在吗。”
于是尹凌把手伸进领口,揪出一言不发至今的玩意儿。
一枚温润如玉的墨色戒指。
还不忘扣住中指,给了它一下弹指禅。
从戒指里传来不情不愿的苍老声音:“哎呦,哎呦,我这把脆骨头哪经得住你打!”
“玄素阴我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知道说话了?”他不提也罢,一提,尹凌立刻扬起生平最友善开朗的笑容。
“饶了我吧小祖宗,老夫在她面前就是块入口即化的小点心,倒头就睡,死的比寿终正寝还自然呐!”
“玄素自己都说了,现在也就元婴不到的修为。”
“一百斤棉花和一百斤铁能一样嘛!普通金丹,老夫给你代打,打十个也不在话下!”
“废话,普通金丹难道我自己打不了吗,还用得着你帮忙?养兵千日,你倒好,书到用时扭头跑。”
指着上下翻飞的戒指,梁暑有些迟疑地询问:“这位戒指里的前辈又是?”
“哦。烛龙。”在场三张嘴,只有唐芜的有空回他,“三千年前的大乘期,隐麟山封印的主体,国祚的创造者。”
梁暑被一连串头衔震得失语,都忘了纠结从她嘴里的国祚二字。
骂战愈演愈烈,就在他们即将从文斗进阶成武斗时,唐芜伸手打了个响指。
尹凌立刻闭了嘴。
没刹住的戒指抽在他左颊上,像被烫了似的跳起来,重新悬在半空:“呃,说到底,你们想听什么?”
唐芜盯着戒指:“来龙,去脉。”
“这是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了。”
“长话短说。”
“唉,三千年岁仍如昨日之新。”烛龙虚影从戒指上冒出,沉吟了一下,语气有些感慨,“那是个群英遍地的繁盛时代,中洲大乘道君多如过江之鲫。”
“别为了给自己造势夸大其词。”尹凌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好吧,没那么多,但近百位大乘道君存世,灵气浓郁如花之馨,绝对是近万年来最为鼎盛的时代。其中修为最高的十数人,摸到了大乘的边界,也就是在其之上的境界,渡劫。同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这片天地的天道是有限的,只能容纳一个渡劫。”他闭目皱眉,声音骤然一沉,
“也就是说,谁先迈出那一步,剩下的人此生便再难寸进。”
烛龙虚影在慷慨激昂中,偷偷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有点得意地观察两个少年的表情。他干脆就没往唐芜那儿瞥,压根不可能从她脸上看到半点得知秘史的惊讶。
他的期望不幸落空。
两个男孩,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虽然听得认真,却面露困惑,随即更是直言不讳:“多谢前辈解惑秘史,但,您说的和我们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烛龙悻悻开口:“急什么,老夫正要说。”
“老夫作为最早摸到渡劫边缘的那个,被几乎所有大乘追杀,追杀途中又生争端,最终引发了整个中洲的大乱斗,说起这事,玄素那小家伙还得谢谢我呢,若不是大乘道君数量锐减,七百年后横空出世的她,哪里能觅得时机成就渡劫。”
“总之,老夫最后在渡风灾时,被十个大乘道君联手偷袭,那一战惨烈得天地皆惊,连大道都磨灭了。虽有紫微君帮手,也只堪堪将他们打成重伤,而老夫自己,真龙本相彻底朽灭,只余一半神魂。真龙本相落进海里时割裂了空间,与尸身里狂暴的时间之法相冲,其结果,就是你们眼前的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