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树木在猛烈摇晃着,阴影处显现出高大的身影,皮肉落在地上,染红一片一片的沙土。
那怪物停下脚步,嘴角向上咧起,直直拉到眼睛下方,“砰”一声,一只眼珠便从眶里滚了出来。
而它身后,越来越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枝叶摩挲声混在一起。
方烬反应过来,当机立断握剑冲向云樵子,却不料对方早有准备,侧身躲过那一剑,然后右手一勾,有东西瞬间在方烬眼前炸开!
方烬立马向另一侧跳去,地面剑花一个接一个的爆炸,将他从云樵子身边逼迫开!
云樵子微微一笑,道:“这可是青云山。”
他说话之间,那群怪物早已全然从里面涌出,步步逼向江沐风的方向!江沐风手持玉魄剑,沉心估量着,以自己现在的功力,能够抵挡几时。
但这动静如此之大……他不禁看向远处的天空,宗门内的其他人必然会察觉到。
方烬眼睁睁看着那群怪物向他走去,一时也顾不得这边。为首那个睁着一半眼睛向江沐风伸出手,被他用剑狠狠斩下,紫黑色的血瞬间迸溅出来!
那残肢落在地上,似乎还跳动了两下,怪物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即刻又用残余的手向江沐风掐去!
可是太多了,源源不断涌出的怪物几乎要将他围在一个包围圈里,方烬心知这样的危险,利落转身,靠近后将对方从里面拽出,所用力气太大,两人躲开后直接摔到地上!
江沐风背部着地却没有太多疼痛,感受到方烬一只手放在身后抵挡住冲击,睁开眼时,又看见对方另一只手里攥住什么。
他忽然想起,睁大眼睛喊:“不要——”
方烬却似乎很平静,将那珠子按在江沐风胸口,一用力便直接震碎成齑粉,江沐风看见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中涌入自己体内!
方烬微微笑道:“师兄,这次该收下我的妖丹了。”
极其浓郁的灵力化作有形飘荡在空中,衬得他面色也缥缈。江沐风感觉到周身如同久旱的土地汲取到甘霖,从血脉深处涌出一种清润、充盈的感受。
往日里的伤口竟飞速愈合,玉魄剑似乎感受到这分力量,直直地飞入他手心!
江沐风顺势握住剑向方烬身后斩去,凛冽剑气直接将怪物掀飞到远处,带起一阵磅礴的飞土!
他低下头微微喘息着,感受骤然间重获生机的身体,侧脸一如既往的素白,抬起眼,流光从上面淌下。
原本深邃祥和的夜色由这一剑狠狠劈开,江沐风缓缓站起身,对云樵子道:“那就怪我不敬了,师父。”
云樵子显然未曾预料到这种景象,眸色也深沉下来。方才被这一剑直接斩杀掉的怪物众多,但残余者仍源源不断,围在方烬和江沐风四周,踌躇着不敢向前。
“好啊。”云樵子开口说,“好啊。”
他右手又轻微一动,在这细微动作间,两人总算看清他所拿的东西。
是一个铃铛。
这铃铛定可以操控这群怪物!
江沐风和方烬瞬间意识到这一点,也立马明白自己接下来的目标。江沐风一把将方烬拉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目光遥遥看向云樵子的方向。
所有未曾言说的话都消逝于风中,随着铃铛声声摇晃,四周怪物再次有了动作。
江沐风手握住剑,感受久违的灵力窜动于血脉之间,利落将剑尖遥遥指向云樵子的方向。
“玉魄。”他启唇轻声道。
刹那间无数道剑光从天上降临,每一道都溅起噼里啪啦的冷光。他周围怪物被剑光当胸穿透,临死的哀嚎声划破天际!
剑气所掀起的狂风里江沐风屹然不动,只一缕发丝飘至颊边,他伸手轻轻拂下,再次看向远方,双眼微睐——
应该快要来了。
毕竟是现今剑修第一人,哪怕实力只恢复半数,依然非常人所能及。云樵子挡住那些向他落下的剑光,看向江沐风的眼神里却带了些欣慰。
方烬抓准时机御剑要夺他的铃铛,却被云樵子察觉,从另一边唤来咆哮着的腐尸。
他只得又欲转身,却见一支长箭从远处飞来,径直贯入腐尸胸膛——
来了!
天边显现出模糊的点,片刻后变得清晰。周应阳举着箭衣袂飘飘,回头高喊:“前辈!”
背后走出的人居然是卢向晚。
灵缨和穆辞也出现了。穆辞看见眼前情形,差点一仰头又摔个大马哈。灵缨神情微怔,但片刻后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把穆辞提溜起来,顺手就扔向江沐风的方向,喊道:“师兄!”
穆辞在地上滚个两圈,爬起来时正好对上方烬眼神,一时整个人都呆滞了,颤抖着说:“你你你你你——”
方烬冲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卢向晚脚尖落地,看着前方的云樵子。这么多年过去,他和江沐风记忆里相比沧桑了许多,但一双眼睛依然灼灼如往日模样。这对曾经的师兄弟遥相对视着,仿佛从对方眼里看见过去的自己。
云桥西终于开口,说:“你也来了。”
卢向晚:“你知道我会回来的。”
他环视一番周围的腐尸,脸上蒙了层悲哀,“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变。”
云樵子道:“你逃出去以后就不应该再回来,天涯海角哪处不可去,何必和小辈掺和进这趟浑水呢。”
周应阳颇有些无措地拿着那把箭,向江沐风低声解释:“我先前和前辈达成的约定……并非是刻意隐瞒。”
江沐风点点头。
拔剑的、扭头的、神情戒备的,加上陆陆续续赶来的其他弟子,天衍宗半数已经来齐,盘踞在山头处,从上空看来颇为壮观。
一切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但云樵子面色不变,远远看去,似乎仍然是曾经那个云淡风轻的掌门模样。每一个人看见此景的弟子都惊讶无比,再连带着瞥见那群可怕的腐尸,有脆弱的差点一下子呕出来。
云樵子一个个扫过他们,脑内回想起昔日情形,这是他为之付诸一生的,天衍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