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病了，这次特别严重。医生说是心力衰竭，情况不太好。”大伯叹了口气，“你奶奶前两天还念叨你，说想见你。惜月啊，过年回来吧，陪奶奶过最后一个年。”

最后一个年。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凌惜月心里。她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她走在县城的老街上，指着路边摆摊卖年货的小贩说：“惜月想要什么？奶奶给你买。”她想要一串糖葫芦，奶奶二话不说就掏钱，然后看她吃得满嘴糖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惜月？”大伯又催了一声。

“我知道了。”凌惜月深吸一口气，“我会回去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团面团，仰着小脸看她：“妈妈，你不开心吗？”

凌惜月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没有，妈妈只是在想事情。安安，我们过年要回妈妈的老家，去看妈妈的奶奶，好不好？”

安安眨眨眼睛：“妈妈的奶奶？那安安要叫什么？”

“叫……太奶奶。”凌惜月说，“安安的太奶奶。”

“太奶奶。”安安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称呼很新奇，“太奶奶会喜欢安安吗？”

“会的。”凌惜月亲了亲她的额头，“太奶奶最喜欢小孩子了。”

安安高兴了，举着面团继续跑回厨房“包饺子”。凌惜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沉重稍微散去了一些。不管怎样，她还有安安。

这次回去，不仅仅是为了奶奶，也是为了和过去做一个告别。

腊月二十五，凌惜月带着安安出发了。

出发前她做足了功课。老家的县城离这里很远，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需要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客车，客车转……大伯在电话里说，最近下了雪，进村的路可能不太好走，最后一程可能得坐牛车。

牛车?

安安听到这个词，眼睛瞪得溜圆：“牛车？像古代人坐的那种吗？”

“对，就是那种。”凌惜月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安安坐过汽车、火车、飞机，还没坐过牛车吧？”

安安用力摇头，兴奋得小脸通红：“没有！安安要坐牛车！安安要坐古代人的车！”

凌惜月看着她那雀跃的样子，心里的忐忑消散了几分。她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自己的衣物，一个装安安的东西——衣服、零食、绘本、玩具，还有那只安安走到哪儿都要带的灰色小猫玩偶。零零碎碎塞了满满一箱，拉上拉链时还鼓鼓囊囊的。

第一程是飞机。安安已经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但每次起飞时还是会兴奋地趴在舷窗上看，看着地面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积木，汽车变成蚂蚁，最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云层。

“妈妈，我们在云上面！”安安把脸贴在玻璃上，“云上面有神仙吗？”

“妈妈也不知道。”凌惜月笑着回答，“安安看到了吗？”

安安认真地看了半天，摇摇头：“没有。但是安安看到有只猫！白白的，在云上打滚！”

凌惜月知道那多半是安安的想象，但她没有戳破。对安安来说，云上真的有猫在打滚，这份天真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飞机降落在一个北方城市。凌惜月牵着安安，拖着两个行李箱，在机场转火车。火车站比机场嘈杂得多，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赶着回家过年的人。安安被妈妈紧紧牵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火车是绿皮车，硬座。凌惜月买的是卧铺票，想着安安能躺下休息。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煤烟味。安安被妈妈抱上上铺，蜷在被子里，小声说：“妈妈，这里好吵。”

“忍一忍，睡一觉就到了。”凌惜月帮她掖好被角，“妈妈就在下面，安安不怕。”

安安点点头，闭上眼睛。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灯光忽明忽暗，安安起初还睡不着，后来大概是太累了，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凌惜月坐在下铺，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