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乔诺在小区里打听了一下。
童童父母是双职工,爸爸经常出差,一个月在家天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妈妈在一家查实做收银员,早出晚归,也是很辛苦。
童童每天放学后自己回家,自己热饭,自己写作业。
热心的邻居们偶尔帮他点个外卖,或者偶尔烧菜的时候多烧一份给他,但每个人都很忙,能做的也就仅限于此了,没人真正陪他。
那只橘猫是三个月前从收容所收养的,童童给它取名“咪咪”。
从那以后,邻居们常听见童童对着猫咪自言自语。
有人觉得可爱,童心未泯,也有人说这孩子缺少父母的陪伴“有点怪”。
第二天,乔诺带着从顾川那边薅来的饼干如时赴约。
童童接过饼干的第一时间就凑到了橘猫嘴边,“吃吗?”
橘猫抬头耸着鼻尖闻了闻,恹恹地又躺了回去,一脸不感兴趣。
见此,童童开始嚼饼干,看他狼吞虎咽吃着饼干,甚至弄得嘴巴周围全是饼干沫子,乔诺有些心疼,“你晚上没吃饭吗?”
童童腮帮子塞得圆鼓鼓的,含糊不清道:“有.....麻麻给沃留了泡面。”
他咽下嘴里的饼干,“但是我吃腻了,所以就不想吃了。”
“那你每天就饿着肚子?”
童童想了想,“也不是,偶尔我会吃点水果。”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意犹未尽,“姐姐,你的饼干好好吃哦,妈妈从来不让我吃这些垃圾食品。”
但下一秒他又说,“可是我听班上的小朋友说泡面也是垃圾食品。”
互相矛盾的语言让小小的他皱起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乔诺心里暗自下了决定,以后每天都要带点东西过来。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一礼拜。
乔诺无意间碰到了童童妈妈。
其实那天纯粹是巧合——
天热了起来,乔诺刚好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冰淇淋,队伍有点长,挪动速度也很慢,职业本能让她开始留意起了周围的情况。
她发现在她面前排队的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盯着看了许久,乔诺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像是童童的放大版,跟童童长得极其相似。
再加上童童曾经说过自己的妈妈在快乐购超市工作。
面前的女人恰好穿的就是超市制服。
胸口的“快乐购”工牌歪着。
乔诺瞧见她购物篮里的全是速冻水饺速冻产品和一些方便面。
“滴——”
“一共是127.5元。”
“请问支付宝还是微信?”
收银员甜美的声音响起。
面前的女人尴尬笑了下,“我用现金支付。”
在众人的注视下,女人掏出一张张五块十块,五十块......
但她翻遍了包,似乎还差几块钱。
收银员小姐姐适时提醒:“还差六块哦。”
“哦哦,好的好的。”女人急得满头大汗。
最终,似乎是妥协了,她尴尬地搓着手跟收银员小姐姐商量。
“能不能退掉一袋水饺?我钱没带够,不好意思。”
“扫我的。”
乔诺开口。
出了门口女人连番道谢。
“谢谢啊,小姑娘你住几号楼?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不用,小钱。”乔诺拆开冰淇淋包装咬了一口,像是随口一说,“您家孩子是不是经常在花园长椅上坐着?我每天下班都看见他,挺乖的,就是一个人坐好久,虽然我们小区的保安挺负责的,但还是有点不太安全。”
童童妈愣了一下,手里购物袋的提手滑了一下,她赶紧重新攥紧。
“你说童童啊......他在那儿干嘛?”
“跟猫说话。”乔诺笑了笑,“他特别喜欢那只橘猫,每天都抱着,翻译橘猫的话给我听,说他家咪咪会说话,可有意思了。”
乔诺目光扫过童童妈手里的购物袋。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老是吃这些会营养不良。”
童童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乔诺没在多说,她朝童童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塑料袋落地的声音——
很轻,好像有人蹲了下去。
乔诺舔了舔融化下来的冰淇淋,没有回头看。
从那天起,乔诺没玩都会去长椅上坐一会,听听童童翻译今天橘猫又说了什么。
“咪咪说它今天在窗户上看见一只鸟,可大可大了。”
童童张开手臂朝着乔诺比划鸟有多大。
“我就看见个麻雀。”橘猫面无表情。
“姐姐,咪咪最近好像特别挑食,罐头老是不吃,它想让我给它买那种高级罐头,三文鱼味道的,金枪鱼的也行。”童童苦恼道。
“小崽子,我说的是'别再给我吃那种便宜的罐头,吃完拉稀',算了,意思差也差不多。”橘猫显得麻木了。
说着说着,童童说兴奋了,他弯起眼睛显得很高兴,“姐姐,咪咪说它最喜欢的就是我了,跟我聊天它很开心。”
橘猫瞪大双眼震惊这小子胡说八道的本事。
“我没说过这话.....算了,这话倒也没错。”
“我是喜欢你。”
“满意了吧你。”
乔诺每次忍笑都忍得很辛苦。
一周后。
乔诺依旧还是每天傍晚去长椅上坐一会儿。
童童还是抱着他的橘猫,翻译着那些橘猫根本没说过的话。
但有些事情开始悄悄改变了。
童童开始跟乔诺讲学校里的事情————
“今天数学考了92分。”
“同学借了我的橡皮没还我。”
“体育课跑步好累,我才跑了第三名。”
这些细小的改变,是童童不再需要通过橘猫的嘴说出来。
连带着橘猫的吐槽也变少了。
主要还是因为童童抱它的时候,不再把它勒得那么紧了。
有一天,童童忽然问乔诺:“姐姐,你听得懂猫咪说话吗?”
乔诺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她用手指拨了拨发丝假装不经意间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你每次笑的时间点都对。”童童歪着头看她,“我说咪咪说话的时候,你每次不是对着我笑的,你每次是看着咪咪笑的,像是你真的能听懂咪咪在讲什么。”
乔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猜。”
童童盯着她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最后耸耸肩,低头对橘猫说:“咪咪,你觉得呢?”
橘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你要是真听得懂。”它慢悠悠地看了乔诺一眼,“下次给我带三文鱼罐头。”
乔诺笑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几步,想到了什么,又回头。
“童童。”
“嗯?”
“其实咪咪说不说话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每次你跟咪咪讲话,它都有在认真听你讲话。”
童童愣住了,然后绽开了笑容。
那笑容比他平时翻译猫语时笑的更真诚了不少。
橘猫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尾巴卷上他的手腕,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抱着它的细弱手臂,担心。
“这小子不会把我摔下来吧。”
这几天乔诺的反常引起了顾川跟陆今安的好奇,追问下得知了童童这个事情。
于是有时候两人下班后也会跟着乔诺来陪着童童坐一会。
顾川自来熟,孩子王,经常把童童逗得嘎嘎笑,久而久之莫名其妙便成了拜把子兄弟。
乔诺觉得有意思。
有时候是陆今安来,但是他从来不主动加入对话,只是远远地坐在前面的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罐没怎么喝的啤酒,听着童童叽叽喳喳地翻译着猫语。
真正的变化是从第二周开始的。
首先是童童的校服换了。
不是新校服,但是能看出来有被人仔细熨烫过,领口的线头被剪干净了。
然后是童童妈出现的频率。
以前乔诺在小区里从来没看到过她的出现,但现在每隔两三天就能看见她下班后匆匆忙忙的赶回来的身影,手里提着新鲜的蔬菜跟肉类,有时候还提着一袋水果。
她从不在长椅上坐下,只是看到长椅上有童童坐着,就会放慢脚步,揉一下童童的脑袋,轻声说:“妈妈先回去做饭,你玩一会儿就上来。”
有时候她也蹲下来,听童童翻译着橘猫的话。
乔诺坐在长椅上就看着童童兴高采烈的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