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说妈妈今天好漂亮。”
橘猫翻了个白眼,舔着爪子:“我没说,但确实今天的这件比昨天的好看。”
童童妈笑了,她摸了摸童童的脑袋跟橘猫的脑袋。
“谢谢。”
转头看向乔诺,低声道:“也谢谢你。”
————
偶尔顾川会来跟陪童童玩很久,甚至于乔诺要回家了,顾川还陪着童童。
但陆今安来的时间短,偶尔待个十几分钟就走了。
但今天他破天荒在花坛旁呆了一小时。
乔诺觉得神奇。
童童临走前一直看着乔诺,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怎么了?”乔诺问。
“姐姐,我以后这个点不能来找你聊天了。”
“为什么?”
“妈妈换班了。”童童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向上翘,压都压不下去,“妈妈以前都是九点多才下班回来,但是现在七点就到家了。”
“妈妈说她换班了,说以后晚上可以陪我写作业,周末还可以去公园玩。”
童童抑制不住的开心,他把橘猫举起来,对着它的脸笑,也想把这个好消息传给它听。
“咪咪,你听见了吗?妈妈以后有更多的时间陪我啦!”
“我们周末还能去公园玩哦!!”
橘猫被举得四仰八叉,尾巴微微炸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不耐烦地甩着。
一下又一下。
“听见了听见了,你先把劳资放下来,头有点晕。”
乔诺看到橘猫那不情愿,但完全不反抗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童童把猫抱回怀里,小手摩挲着猫头,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姐姐,其实......”
他顿了顿。
“其实咪咪不会说话。”
乔诺脸上的笑容并未有丝毫改变,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童童的下句话。
童童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声音闷闷的:“我骗了你,其实咪咪从来没有说过话......那些话都是我自己编的。”
“我.....我就是想有人跟我说说话。”
长椅旁边的小树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有小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骑滑板车。
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
橘猫在童童怀里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他的胳膊上,看了乔诺一眼。
眼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独属于猫咪的,懒洋洋地神色。
像是在说'这傻子终于肯说实话了,你可别让他难受啊'。
乔诺弯下腰,伸手,轻轻地弹了下童童的额头。
“我知道。”
童童猛地抬头不可思议:“你知道?”
“你的猫要是真会说话。”乔诺笑了,吓唬道:“我得把它上交给国家让国家好好去研究研究。”
“不可以。”童童抱紧了怀里的橘猫,“不能把咪咪抓走。”
乔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东西递给童童。
“喏,送给你咪咪的礼物。”
橘猫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探身。
映入眼帘的是两盒三文鱼罐头,一整包金枪鱼猫条。
橘猫震惊。
这女人难道真的听得懂我说的话?
童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头喊:“姐姐!谢谢你每天陪我!”
随后看到一旁的陆今安又补充道:“也谢谢你!哥哥”
乔诺举起手摆了摆。
橘猫从童童怀里探出头,冲着乔诺轻轻叫了一声。
“谢谢你的礼物。”
————
等童童走后,陆今安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猫。”
乔诺侧过头看他,歪头想了下,印象里陆队跟她说起过这个事情,怎么突然又提起来了?
乔诺目光落到陆今安手里被捏扁的啤酒罐头,心下了然。
懂了,这是微醺了。
被夜里的冷风一吹,估计更醉了。
“在孤儿院,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三花,瘦的跟竹竿一样,我给它取名叫三色猫。”
乔诺:“.......”
陆今安转过头看向她,乔诺被看的发毛,他似是看够了,挪开眼。
“长得跟你变成猫后特别像,几乎一模一样。”
乔诺:......所以陆队其实私底下有在偷偷叫我三色猫?
“跟黏人怪一样,一直跟在我身后,怎么赶都赶不走。”
“后来有一天,它不见了。”
“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找到。”
“院长说它跑了。”
“但是我知道,三色的单子特别小,它都不敢离开我身边,更别说跑很远的地方了。”
“后来我知道它是被福利院的其它小朋友用石头砸死了。”
沉默。
乔诺走过去坐在花坛的另一侧。
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最近陆今安的行为举止十分异常,以前从来不迟到早退的一个人,这段时间经常性消失,也不跟他们说去干什么了。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陆今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一只,但他没有系的意思。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罐啤酒。
乔诺满心疑惑:?老大你到底怎么了?
“噗嗤——”
一声清脆的轻响,拉环被掀起的瞬间,啤酒罐口中泄露出一缕白色的雾气,带着麦芽与啤酒花的香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散开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气泡密集炸裂的“嘶嘶”声,罐口边缘,细密的泡沫争先恐后地涌出。
“没怎么。”陆今安说。
然后伸手拿起那罐啤酒,灌了一口,皱眉。
其实他从来都不喜欢喝酒。
乔诺也没说话,她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陆今安,直到对方愿意开口。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
“他好了。”陆今安忽然开口。
“谁?”
“那个小孩,童童。”陆今安握着啤酒罐,大拇指在易拉罐边缘上来回摩挲,刮出细微的金属声,“他有妈妈陪着,有猫抱着,他以后会忘记这个长椅,忘记他曾经需要跟一只不会说话的猫聊天。”
乔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意识到陆今安在说什么。
他在羡慕。
羡慕童童。
“你的意思是他不会记住你我?”
乔诺试探着问。
陆今安把啤酒罐放在花坛上,两只手垂下来,肩膀塌着,良久他开口:“这不重要。”
风从远处吹来,乔诺莫名其妙从陆今安身上闻到一股悲伤的味道。
乔诺慢慢朝着陆今安的方向挪了挪,试图离他更近一些,试图闻到更多的味道。
“其实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陆今安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上面已经没有橘猫跟童童的身影了,他们离开了,“在福利院的那几年,在我的记忆力像一本被撕掉了大部分页码的书,我只知道开头——父亲没了,母亲不要我,被送进去。”
“后来的结尾是——火灾,被救出来。”
“中间的记忆很模糊,甚至可以趋近于空白。”
陆今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医生说这叫创伤性遗忘,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那些经历过的太可怕的东西都锁起来了。”
“你在福利院经历过很糟糕的事情?”
乔诺拧眉,一些关于福利院不好的社会新闻从脑海中浮现。
她打了个冷颤。
看向陆今安的眼神都变了。